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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百二十九 守岁之后是初一,门前埋了俩地瓜
    烟花起,鞭炮响,满世界热闹喧天。红红的灯笼沿街挂起,映着孩童奔跑欢笑的脸庞。

    暮色四合,晚霞如画,把屋舍院落都映成了各式各样的彩,橙红靛紫流转在天边,也悄悄染上了窗棂与春联。

    年夜饭做好了,满桌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苏娴和阿桃忙前忙后,张罗着碗筷饭菜,笑语声中透着忙碌的喜悦。小豌豆小心翼翼地端起最后一盆广式海鲜大盆菜,里头鲍鱼、大虾、花菇层层叠叠,鲜香扑鼻。她乐淘淘地端上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这一年的团圆盛宴。

    过大年,过好年,每个人都喜气洋洋。门外的春联新贴,屋内的暖意融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温馨和期待。

    闻着菜香饭香,祈远咋咋呼呼地拎出一壶陈年好酒,塞子一开,酒香四溢。他一边笑着念叨“今年可算和你们在一起了”,一边给每个人满上,杯盏相碰声中,暖意与祝福都融在了这一杯团圆酒里。

    举杯庆贺之际,隔壁那对假夫妻和那个小男孩,也坐在他们那简陋的小院里,依偎着未熄的火灶碰杯。

    天冷的紧,靠着火灶多少能暖和点。这顿露天的年夜饭,算是拌着冷风一起吃下的。

    “小可,”女人出声,给小男孩撕下了一块肘子,“你多吃点,跟着我俩,受苦了。”

    小可接过肘子,大口一咬,吃的是满口流油。他摇头,“不苦,有了新爹新娘,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女人笑笑,给男人递了一个眼神。男人轻轻颔首,抿了口酒后沉声说道:“小可,等一会儿你早点睡,我跟你娘出去看个朋友,你可别乱跑啊。”

    “爹,我不乱跑。”

    “嗯,”男人点头,“也别去你谭姨屋里玩,大过年的,人家一家人要守岁,你去了不礼貌。”

    “我知道了爹。”

    他口里包着肉,含糊的应道。几岁的孩子,哪里会想许多,只知道年夜饭好不好吃,兜里的糖果够不够满。他舔了舔手指,又伸手去够那个装花生的小碟,心里盘算着明天初一,能收多少压岁钱——哪怕只是两枚铜钱,也能多买串冰糖葫芦了。

    略饱了腹,假夫妻便放下了筷子。

    旁人家屋里的欢闹声还正鼎沸,这里已经收拾完了桌子。那猜拳行令、笑语喧哗的声音,只衬得这一边愈发寂寥,仿佛方才的片刻热闹,只是错觉。

    二人默默换好出门的衣裳,彼此无话,只听得布料窸窣作响。

    他们将小可安置在了床上睡觉,特意拿了个尿壶放进屋里,随后叮嘱了两句,这就反手锁了门——把小可一个人,锁在屋里睡觉,以免他乱跑。

    二人踏着刚刚降下的夜幕,一前一后走入巷中。

    身影渐行渐远,慢慢隐没在了鞭炮的青烟之中,唯余满地残红与硝磺气息,在冷风里无声地弥漫。

    是夜,医馆之中,四个人轮流讲着笑话,时而哄堂大笑,时而低声细语,竟不知不觉熬到了四更天。

    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老长,笑声一阵接一阵,仿佛要将这旧岁的最后一夜填得满满当当。

    所谓守岁,便是这样熬夜,越熬得久,福气便越深厚,仿佛每多捱一刻,来年的好运便能多积攒一分。

    趁着偶尔如厕的间隙,小豌豆特意绕到假夫妻家门前,悄悄瞥了一瞥。

    只见窗内安安静静,一丝灯光也无。她心下生疑,又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凑近门缝,眯着眼往里仔细瞧了一瞧。屋内虽一片幽黑,看不真切,但那屋子本就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底——确实只有小男孩一人蜷在炕上熟睡。

    咝,看来,他们今夜真的有行动……”小豌豆暗自嘀咕,心头一阵紧似一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般喘不过气。

    她抬头,又掂起脚尖,颈子微微向前伸着,朝李婠家的方向努力望了一望。

    夜色像墨汁般泼洒开来,远处有烟火升空。而李婠家的楼宇,早就淹没在重重的屋檐之中。。

    目光被挡,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可她惦念着李婠,一颗小小的心就那么揪得皱巴巴的,喉头像堵了团湿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连呼吸都变得黏滞起来。

    有一瞬间,她真想不管不顾,拔腿就往李婠家跑去——至少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回去。白天不是才扯着她的袖子左一句右一句嘱咐过吗?翻来覆去说得嘴唇都干了。现在再去,倒显得自己啰嗦多事。

    罢了,命是她自己的,路也是她自己选的。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爱惜,旁人在一旁干着急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替她活这一遭?

    想到这里,小豌豆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纷乱的思绪甩出去似的,转身慢吞吞地踱回自己家中。屋里的说笑声一阵阵传来,她深吸一口气,跳回了那片热闹之中。

    另一厢,银婆家虽只有祖孙二人,却也都是能说能笑的主儿。就着一碟烤得焦香的花生,银婆打开了话匣子,把积攒了一辈子的趣事、糗事、乡野奇闻一一抖落出来。孙儿时不时插科打诨,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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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油灯渐渐昏暗,灯芯噼啪一声轻响,适才意犹未尽地睡下。

    年三十跨初一的这场觉,终究像是蜻蜓点水,才刚沾着枕头,还没将被窝睡热乎,便被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醒了。

    苏娴折身,眯缝着睡眸看了眼窗外微亮的天,推醒了身旁的小豌豆和阿桃,“起了起了,年初一,不兴赖床。收拾收拾,咱们一起逛庙会去。要是去的晚了,城隍庙的第一炷香,可是抢不上了。”

    穿衣起床,披上外衫,苏娴忍着清晨的酷寒走向厨房,打算烧一湖热水洗漱。

    可突然之间,听到了扫地的声音。

    刮擦刮擦,平静而又从容。

    打眼一瞧,祈远已经起了,正扛着个打扫把,在院中仔细的扫地呢。

    她不敢相信,下意识的往隔壁小床上望去,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如刀削豆腐块般方正。

    回眼望来,他扫的认真。

    一下一下,慢条斯理的扫着满地的鞭炮碎屑。除夕夜的热闹褪去,只余下一地残红,他极有耐心地将它们拢作一堆。

    晨光稀薄,天色尚带着朦胧的灰蓝,而他披着这样微亮的天光,身形被勾勒得温暖而踏实。

    苏娴站在那里,不由得看住了。

    这一刹那,她有些恍惚。曾几何时,怎么没有幻想过这样的清晨呢?——夫妻和乐,并肩持家。在彼此照应之中,开启一整天的琐碎与日常。

    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染上了一层薄霜。

    她不禁想起小豌豆说过的一句话。

    那孩子有一回犯懒,不肯打扫卫生,就误打误撞的说过一句颇具哲思的话——灰尘,就是‘昨日’的尸体。我们每天打扫,便是把过去弃尸荒野。

    呵……如今想来,竟有些意思。

    十五年,五千多个昨日,的确都化作了灰,被一日复一日地扫去,抛却,遗忘。而他们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咦,你起了?”

    祈远似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他笑起来眼尾有细纹,可眉眼依旧英俊,如她十六岁初见他时那般。

    只是彼此脸上的青涩,早已被岁月无声地带走,如沙漏中的流沙,再也抓不回来。

    如今,也像那孩子说的——弃尸于荒野之上。尘归尘,土归土,再难寻回。

    “你愣什么?热水我已经烧好了,就搁灶台上温着,快去洗吧。”

    祈远朝苏娴挤了挤眼,神情轻快得像年少时。他推开后院那扇木门,道:“等我把门口也扫完,你们差不多也洗漱好了,咱们这就逛庙会去。”

    苏娴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恍惚的目光,转身朝厨房走去。

    可她才堪堪迈出两步,就听到门外的祈远喉中滚出一声低呼。那声音极其压抑,像是猛地被什么扼住了呼吸,震惊之下又强自按捺。

    “怎么了?”

    苏娴心头一紧,快步折返。

    祈远猛地伸出一条胳膊,将她半挡在身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你先回去,还是别看了。”

    “嗯?”他越是这样,苏娴越是好奇。她侧身从他臂弯间望出去——

    墨蓝色的晨光中,后街这条泥土路,赫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泥土犹新,潮湿腥气隐隐扑面。

    而她顺着那翻松的土往前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两个人头,像是两颗落了霜沾了泥的地瓜,正正地栽在谭姐家门外!

    脖颈以下全埋入土,只留首级在外,面容扭曲,双目空洞的看着某个方向。

    “这……”

    她不由得往前踏了一步,睁大眼睛想辨认那两张脸。

    那是两张完全剥离了血色的铅灰色脸孔,双眼圆瞪外突,凝固着死前的绝望。那眼睛,完全就是死了多时的鱼眼,一点生机都无。

    “是活埋。”

    祈远眉头紧锁,声音十分肯定,“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死法。”

    就在这时,小豌豆和阿桃也被院外的动静吸引了出来。两人刚一抬眼,便如同被钉在原地般,再也动弹不得。

    晨风萧索,拂过一张张凝固的面庞。

    无数惊疑、恐惧、茫然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翻涌,最终都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问号。

    “不是吧……”小豌豆喃喃低声,声音发颤,“死的人,居然……是他们两个?”

    没错,那两颗“大地瓜”,正是租住在谭姐家隔壁的那对假夫妻。他们自称同姓,也许只是假名,一个叫韩立,一个叫韩采。

    “谭姐,谭姐!快出来!”

    苏娴转头急喊。

    谭姐一边慌慌张张地系着衣襟扣子,一边趿拉着鞋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撞上门外那可怖的景象。只一眼,她便眼前一黑,眼皮翻起,整个人软软地朝后仰倒下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后街的邻居们闻声纷纷赶来,顷刻间将谭家门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对着土中那两颗人头指指点点,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嗡嗡地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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