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如何攻击？

    众仙想不通。

    忆柯也从未解释，这灯的模样很普通，就是人间集市二两银子的东西，总让人瞧不起。

    大抵是买着玩儿，真正的法器，藏着呢。

    众仙这样想。

    而和忆柯亲近些的，譬如长庚，譬如扶桑，也看不下去，委婉地劝说忆柯，让她炼制一个像样点的法器。

    忆柯：“有了啊，这盏灯就是。”

    扶桑：“……”

    “仗着修为高就无所事事，懒不死你！”

    扶桑恨铁不成钢。

    忆柯闲敲棋子落灯花，不再多说。

    疏远些的以为她藏宝；亲近些的觉得她根本就懒得折腾。实际上，她还真有，还真就是那盏二两银子的灯。

    只是这盏并不起眼的灯，在幽界开辟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执渊从头再来，唯一在意它的人忘了，也就无人过问，这盏灯，究竟去了哪儿？

    现在有了答案。

    幽界开辟后，衔月泽玄火焚烧三天三夜不曾熄灭，玄火所过之处，无一活物，灵气枯竭，这片水土肥美的平原，成了荒芜的沙漠。

    荒芜之地，一毛不拔，就像当初的弥妄海一样，谁会来管它呢？

    萦芑不敢想。

    那个人，是怎么做到，做到在重伤的情况下，渡百鬼，安置幽界，还留下了这盏灯，长长久久给衔月泽提供灵力，让此地，在千年之内，恢复至此等模样？

    照世灯照世，光亮所到之处，万物初生。

    她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脸，转眸对竖亥说：“走吧，去找轮回碑。”

    她站在竖亥前面，没有注意到，竖亥的表情，有一瞬间异样。

    他亦是魂魄之身，想要和轮回碑牵扯上联系，弄点碎片下来注入进去就行了——轩辕就是这样做的——但，他瞒得紧，萦芑一直认为，他还活着。

    什么把魂魄抽离出来，什么肉身还在幽界，那都是用来骗人的。

    他其实，早在三百八十年前，就死了。

    鹿鸣的那一箭，虽有不忘石抵挡，可他还是受了伤，厉鬼伺机而上，啃食肉身。

    他的肉身，早已不复存在，这才能带着不忘石，平平稳稳地投胎转世。

    或许，以他的能力，在鼎盛时期，确实可以做到抽魂，做到肉身不死就强入轮回，可是那天……他真的再无精力，提不起一丝力气了。

    他骗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直到现在，在轮回碑面前，彻底瞒不住了。

    萦芑注入自己的魂魄碎片，往旁边让开一小步，目光落在竖亥身上。

    竖亥不敢看她，施法的过程却和她一样，都是注入魂魄碎片。

    那个瞬间，萦芑有些难受，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要触碰他，最终还是压制住，别过头去，什么都没问。

    竖亥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气氛尴尬，萦芑只得仰头看照世灯，过了会儿，她岔开话题，问竖亥：“你知道，神为何为神么？”

    竖亥微微侧过身，看见她轮廓分明的侧脸，照世灯的光线很温暖，散落在此间的各个角落，有点像人间的夕阳。

    “为何？”

    “盘古开天辟地，用自己的血肉身躯，化为山川大河，人们称他为神。”

    “女娲造人补天，伏羲创建历法，他们给予生命，传播文明，是所有智慧的源头，人们称他们为神。”

    “神农尝遍百草，为后世留下了许多珍贵药材，还发现了茶叶，人们称他为神。”

    萦芑转过头，看向竖亥：“我想，世人把因和果，混反了。”

    “不是因为他们是神，所以开天辟地，而是因为，他们以仁善之心，创造一切，才被称为神。”

    照世灯灯火长明，这里的草地毛茸茸的，显得很温柔，同样温柔的，还有站在身边的人。

    竖亥直接听愣了，看着她出了神，她知道他所有的隐瞒和遗憾，也知道，他心中所愿。

    三百八十年前的种种，如昨日在前，他们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一句不服。

    还是那句话，心有不甘，求个圆满罢了。

    ***

    弥妄海，天地须弥聚集于此，是执念、怨念最重之地，恶鬼在身边咆哮，是执渊曾经一度害怕的声音。

    息壤之身定在原地，执渊魂魄脱离息壤，归于本体。

    片刻后，沉寂三百多年的本体睁开眼，全身骨骼僵硬至极，直起身时发出“咯咯”的响声，执渊适应了一会儿，细如丝变化如龙，替他抵挡顺着活人味，飘忽过来的厉鬼。

    执渊垂下眼皮，指尖勾起一根因果丝，皮肤划破，鲜血顺着因果丝流淌到黑暗深处。

    他并不在意指尖这点血，仰头环视，要仔细看看这个……困住忆柯多年、暗无天日的地方。

    须弥在此间横行，浓稠的怨气沾染衣袖皮肤，让人无端地烦闷，执渊只觉得喘不上气，体内的火一路烧至心尖，多年不散的怨念，足以摧毁任何意志，不论是鬼是神，是仙是人。

    他抬起手，运转灵力，指尖那点破处不仅没有痊愈，伤口还逐渐变大，越来越多的血流从中涌出，流淌在他周围。

    他指尖蘸血墨，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串又一串符篆，细如丝通了灵，长啸过后，再次和诸多厉鬼扭打在一处，也给执渊留够了时间。

    这身袍子满是泥渍，要是换做平日，他肯定受不住，早就用清洁符整理干净，可是现在，他分秒必争。

    他在若木幻境中看见过，因果剑，是在忆柯之前，作为轮回大阵阵眼的东西，现在，他要召回这把剑。

    或许在这之前，它失去了所有的灵气，是废铜烂铁一堆，但执渊作为它的主人，还是有办法，将它修复的。

    因果丝的中间，忆柯端坐阵眼，那身红衣依旧夺目，脖颈间戴着不忘石，衬得脸色苍白瘆人，指尖微微泛青，看起来毫无生机。

    可在执渊施法的同时，她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薄薄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再转了转。

    她在挣扎，她想要苏醒。

    腰间挂着乾坤袋，随着执渊的召唤，乾坤袋震动不休，袋口的绳子断裂，因果剑碎片，一片接着一片的，从里面飞出来。

    三百八十年前，忆柯站在这里，收回了所有的碎片，放在乾坤袋中，但是来不及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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