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奥的左肩,炸开一捧血雾。
那身号称能硬抗巨魔冲撞的圣钢重铠,在格里菲斯那柄淬炼了矮人秘银的黑脊铁长剑下,脆弱得如同纸片。
“啊!”
雷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他赖以成名的圣光之力,在格里菲斯这种不夹杂任何能量,只为杀戮而生的纯粹剑技面前,显得如此笨重可笑。
“雷奥!”
安格斯一声怒吼,剑锋回转,凌厉的剑光迫使准备补刀的格里菲斯抽身后退。
他的视线落在雷奥的伤口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正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一层不祥的黑气。
黑气如同活物,正贪婪地吞噬着雷奥试图治愈伤口的圣光能量。
“暗影铁……”
安格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懂了。
这座城市的城墙,这个男人的武器,为何能死死克制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圣之力。
这种蕴含着混乱与腐朽的邪恶金属,正是圣光的天然死敌。
“你们,这是在向神明宣战!”
安格斯的声音里燃烧着神圣的怒火,他高举长剑,剑身的光芒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炽烈。
“以主之名,我将净化尔等的罪恶!”
“神圣风暴!”
他一剑悍然斩落。
刹那间,无数道细碎的金色光刃自他剑锋之上爆开,化作一场席卷整个大厅的毁灭风暴。
每一道光刃,都蕴含着足以轻易切割钢铁的恐怖力量。
格里菲斯神情一肃,身影如电,瞬间退至艾琳娜身前,将她牢牢护住。
他能凭借技巧压制单体,但面对这种无差别的范围神术,也感到极度棘手。
就在这时。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芙蕾雅,看着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金色风暴,眼中闪过一抹超越了年龄的决然。
她不能再躲在艾琳娜姐姐的身后。
她也要保护艾琳娜姐姐。
女孩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一股远比先前磅礴、纯净的生命能量,自她小小的身体里奔涌而出。
“生命结界!”
一道翠绿色的半透明光幕,以她为中心轰然撑开,如同一只温柔而坚定的臂膀,将毁灭挡在外面。
狂暴的金色风暴狠狠撞在光幕之上。
滋啦——
刺耳的湮灭声不绝于耳,神圣的毁灭与磅礴的生命在半空中疯狂对冲、消磨。
逸散的能量余波将大厅的地面与墙壁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安格斯骇然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怎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足以与他正面抗衡的自然神力。
那股生命能量的纯净度,简直像是生命女神的亲自降临。
她,就是神谕中的那个人!
必须得到她!
安格斯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热,体内的圣光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
神圣风暴的威力陡然暴涨!
芙蕾雅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苍白。
她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翠绿色的生命结界上,也开始浮现出不稳定的裂纹。
“噗。”
一缕鲜血,从她紧咬的唇角溢出。
“芙蕾雅!”
艾琳娜的心脏被狠狠攥住,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抬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映照出窗外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她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触手,冲天而起。
瞬间,与悬浮在希望镇万米高空,那个唯有她能感知的无形战争兵器,完成了链接。
热风之刃。
“够了。”
艾琳娜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喧嚣的,冰冷刺骨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自苍穹之上轰然降下。
精准地笼罩了整个领主府。
安格斯与雷奥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心脏。
他们感知到,一股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毁灭性力量,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
只要他们再有任何异动,就会在下一个瞬间,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安-格斯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他透过被能量风暴撕裂的穹顶破洞,看见了。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
一柄由纯粹扭曲的空气构成的,长达百米的无形巨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巨刃的周围,空间因极致的高温而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着,却是一座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断头台。
安格斯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那是什么东西?
魔法?
不,任何魔法都不可能拥有如此纯粹、暴戾的物理毁灭气息!
神迹?
更不可能!主的光辉圣洁而慈悲,绝不会如此充满了杀伐与暴虐!
他那颗被圣光洗礼了数十年的坚固道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未知”的恐惧,狠狠捏碎。
“现在。”
艾琳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们那可笑的骄傲,从我的城市里,滚出去。”
“二,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花园里,新肥料的一部分。”
安格斯和雷奥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那柄悬于天际的无形巨刃,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死亡丰碑,死死地压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柄剑就会在瞬间,将他们连同这座城市的一角,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我们,走。”
安格斯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不甘,以及更深层次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撤回了圣光,狂暴的神圣风暴随之烟消云散。
芙蕾雅的生命结界闪烁了一下,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消散。
小姑娘的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艾琳娜稳稳地接入怀中。
安格斯扶起肩膀重伤、脸色惨白的雷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再看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一眼。
两人以一种近乎逃窜的狼狈姿态,快步走出了领主府。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希望镇高大的黑色城门,那股笼罩在心头的死亡阴影,才缓缓散去。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森严、不祥的黑色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