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识的十八岁成年礼,路家和莫家联合,决定为他办一场盛大的钢琴独奏会。
年少的天才钢琴家早已名扬四海,凡邀请他的音乐会皆是一票难求,路家却未曾从他身上牟利,连钢琴独奏会的宾客名单都是交由莫识自己决定的。
在路家生活多年,耳濡目染学了些社交手段,他知道有哪些人应该请,于是很乐意地将几家风评不错的媒体划进名单。
新接任家族企业的莫谦在旁看,特意问他:“小识,要请父母他们来吗?”
莫识点头,唇角微弯,他一向不爱多说话:“当然要。”
半年前一场车祸,让莫父双腿瘫痪,医生诊断恢复可能微乎其微,大概要终身受困于轮椅,莫母则在车祸中丧失大部分听力,通过手术勉强恢复些,仍得依赖助听器生活。
两个过度自傲的人,遭遇打击后一蹶不振,在路家大力扶持下,莫谦顺利接过莫家产业。
他带未婚妻越清菡前来路家,为当年不得已的忽视向莫识道歉,十来年间兄弟俩初次推心置腹,最后告别时眼眶都湿润着。
当然,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慢慢变得亲密了。
莫谦清楚自家弟弟足够成熟,能独立做出决定,也不多说什么,表示支持他的决定,转头问:“那件事,你和你的小竹马说了吗?”
莫识把定好的宾客名单重新检查一遍,指尖点着电子屏幕,闻言短暂停顿:“…我会和他说的,过段时间。”
*
成人礼开场前一小时,宾客已陆续入场。
这座音乐厅是数年前路家聘请数位知名建筑设计师设计的,巴洛克式风格极尽富丽堂皇,璀璨绚丽,彩绘雕花穹顶恢宏,仿佛处处要透出奢靡。
莫识站在二层楼座处,静静看了会儿宾客间交谈的场景,然后才转身去后台。
“哥哥。”路其安就等在化妆间门口,怀里抱着束花,见他姗姗来迟,眉眼间带上些幽怨,语气可怜巴巴的,“我等了你好久,花都要蔫了。”
九年间,路其安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有他出场的音乐会,按理说对后台应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怎么偏要守在门前?
莫识愣神,无奈地揉揉对方脑袋:“没进去等?”
少年正处在发育期,身高蹿得很快,莫识悄摸估量猜测,大概再过几年,这小子就要长得比他还高了。
幸好现在还很稚嫩,会乖乖让他顺毛。
路其安撇撇嘴,就把怀里花束塞给莫识,向人歪歪头,表情无辜:“因为我想当第一个给你送花的人啊,怎么样,漂亮吗?”
莫识垂首看花,薄荷茶月季呈现漂亮的浅淡绿色,与几支雪白的春之梦混搭,夹杂少许尤加利叶作装点,其间缠绕着半透珠光纱,格外优雅温柔,质感仿佛油画。
他又抬头看路其安。
男孩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外貌优势,他擅长装乖撒娇,叫人不自觉想放下所有防备对他心软,乌黑澄亮的桃花眸含笑望着莫识:“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再去搭束。”
“喜欢。”莫识听见化妆间内传来寻找他的声响,感受到手机震动,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大概所剩无几,“好了笨蛋,你要跟我一起进化妆间?”
路其安真的跟了进去。
九月初温度不低,莫识换上专为成人礼准备的高定,但没穿礼服外套。
只一件垂坠感很足的珍珠白绘薄荷绿真丝衬衫,珍珠蕾丝作装饰,款式宽松,V形领口微敞,半露出精致锁骨,在脖颈系上薄荷绿的雪纺纱,打了蝴蝶结,飘带直垂至小腹。
腰际束道细皮带,恰到好处勾勒出紧窄腰线,再搭条阔腿白色西裤。
明明穿得挺严实,可怎么看怎么……诱惑。
矜贵的天才钢琴家身段高挑挺拔,尽管五官还残留着青涩,却已有了近乎锋利的清冷俊美,似是闪着银光的刀刃,足以强势地吸引所有人视线。
和十来年前那个怯懦沉默的孩童截然不同。
路其安呆呆看着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词穷,再巧舌如簧也无法形容那瞬间怔愣的感受,终于只能说:“…哥哥,你真好看。”
怪傻的。
莫识轻戳小孩额头,在镜前坐下,任由化妆师摆弄。
他嫌留长发麻烦,又不想剪得太短,于是保持了大致至肩的半长发,用细丝带低束起,偶有发缕散落。
路其安凑过去,动作轻柔,把一缕乌发捻在指尖把玩,视线在脸庞徘徊,然后缓慢地向下移动,忽地觉得缺了些什么。
从前每次登台演出,莫识都会带上他送的某件饰品:项链耳夹或是胸针之类。
可是,今天没有。
总觉得要在竹马哥哥身上加点装饰才安心,路其安托着下颌想了想,从自己带来的花束中抽出一支颜色较浅、近乎奶油色的薄荷茶月季,将花茎修剪成合适长度。
莫识看他动作,表情略显疑惑,直到路其安捏起雪纺纱丝带末端,轻轻拽了下:“哥哥,能先解下来吗?我想把花扎进蝴蝶结里。”
化妆师正往他脸颊贴碎钻,莫识眨了眨眼代替点头。
丝带散落在颈间滑过,勾起细微的痒,路其安清晰看见对方喉结滚动,霎时低头,急匆匆地把丝带往花枝上绕。
他还没到能理解感情的年龄,只是,心跳愈来愈快,在胸腔里跃动,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本能一样。
莫识提醒:“别着急。”
“我、我知道。”路其安放慢动作,把花朵固定好,然后以花为中心,绑出漂亮的蝴蝶结。
他亲手把丝带重新系在莫识脖颈,指尖无意碰到偏冷的肌肤,触电一样哆嗦了下。
这不对吧!
化妆师刚好结束工作,莫识看向化妆镜内,抬手触碰花朵,花瓣带着微微的湿凉,触感柔软娇嫩。
他想夸两句,却见路其安别扭地背过身,耳廓泛红,突然岔开话题:“他们怎么还没来?马上都要登台了。”
路铮和苏婉婷要会见宾客,“他们”指的大概是路家那几个兄弟。
莫识让化妆师先离开,起身迈步靠近路其安,和他视线相对,琥珀眸平静如一池清潭,看不出心中有何等波涛汹涌。
他迟疑片刻,开口出声:“是我让他们晚些再来的。”
“安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