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旻南玦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眼前这片废墟,又扫向远处依旧完好的建筑群。
——只有皇宫塌了,其他地方分毫未损,怎么可能是地震?
而且之前那动静,像是整个皇宫被倒置了一般,显然是人为在破坏!
虽不知是何方势力所为,但他为此感到庆幸。
他一直在异世界中寻找一种特殊材料,用来改造镇灵器。
其实这材料并不算特别难寻,只因他一直是智能生命通缉的目标,只能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诚然,那个世界中不是只有智能生命,也有人类、有他曾经效力的组织。
但他不想去找他们。
他怕那些人会问:消失的那些日子,都去哪里了?
在司旻南玦眼里,虽同为人类,但两个世界人类的脑阈是不一样的,思想理念更是天差地别。
他所生活的世界,科技水平在蓝星人眼中或许已是科幻级别。
可人性,却远比经历过那场名为“红雨”的灭世危机后的蓝星,更像末世。
他不能暴露空间裂隙!
至于智能生命后来误打误撞发现了另一处裂隙所在,那都是在这之后的事了。
司旻南玦几经波折终于寻得那材料时,他的时间已过去了将近半年。
他知道两界存在巨大的时间差,但却没有具体的、可直接换算的刻度。
回想当初,他在蓝星待了两年,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边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他走的时候在被追杀,回去的时候还在被追杀。
虽然两界对于年、月的定义不同,但按照这样估算的话——
那么,蓝星至少过去十年了......
十年。
他的小孩......是否还安好?
许是天公在捉弄,偏在这时被智能生命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被智能生命严格监控了起来,身上的镇灵器图纸也被搜走了。
被监禁了多久,他不知道。
对方不给他看时间。
只是心理上觉得很久很久——毕竟他归乡心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某一天,他这间密不透风的囚室,被扔进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新狱友。
这位狱友也是个奇人——明明身陷囹圄,却丝毫不慌,甚至有点悠闲,像是来度假的。
最令司旻南玦欣喜的是,这位狱友的语言——蓝星的语言!
蓝星的几大主流语言司旻南玦都曾研究过。
他从对方的发音方式判断,应该是蓝星圣辉帝国的人。
幸好,他会。
他压着翻涌的情绪,第一次主动开口,用生涩却标准的圣辉语搭了话。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都亮了,跟见了娘家人似的,差点没扑上来给他一个拥抱。
金发男子称自己是圣辉帝国七皇子——彼得沃森。
当年,圣辉皇室争权。
作为唯一一个觉醒者皇子的老七彼得沃森,却对皇位并不感兴趣。
他之所以卷入其中,是觉得老圣皇突然卧病不起这件事透着诡异,想查个究竟。
当时风头正盛的是六皇子。
一开始连大夏都以为,六皇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老七总觉得不对劲——自家六哥小时候没这么聪明啊,怎么突然像开了智似的?
咄咄怪事!
然而老七不知道,老六背后那股势力的无处不在。
他的意图暴露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籍籍无名的四皇子突然继任为新圣皇。
四皇子是老七最要好的一位的兄长,他一向低调,并不是喜欢弄权之人。
为何四哥突然成了圣皇?老七想不通。
某个深夜,他避开所有守卫,潜入了新圣皇的寝宫,想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话还没说几句,他就感觉一阵眩晕。
醒来时,就被监禁在这里了。
圣辉皇室中,还有一则消息是严密封锁的,外界并不知晓——
当初那些斗的你死我活的皇子,已然不在人世。
只有他,一觉醒来被扔到了万里之外的异世界,却偏偏活着。
难道......四哥为了保下自己,与对方做了什么交易?
这些藏在皇室阴云里的秘辛,彼得沃森自然没对刚认识的司旻南玦细说。
但司旻南玦从中得知了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事实——智能生命发现了除大夏神木岭之外的另一处裂隙。
当初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必须立刻返回蓝星,否则后果恐不堪设想。”司旻南玦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暗道。
他看向彼得沃森,希冀这位觉醒者能力破这牢笼。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这种东西,觉醒者在这里与常人无异。
就在他以为刚燃起的希望又要破灭时,彼得沃森却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得很,“Igetoutofhere.”
这便是他毫不慌张的原因。
他原本想多留些时日,搞清楚这股势力与四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一听司旻南玦提到的时间差问题,他便知道不能耗下去了。
司旻南玦耗不起,他也耗不起。
彼得沃森说着,一把撸起了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个精致的钥匙形状纹身。
掌心覆盖上去,纹身泛起微光,随后,一把真实的钥匙出现在手中。
命器:万能钥匙。
正是因为这命器特殊的收纳方式,才躲过了搜身。
否则,恐怕也会像司旻南玦的镇灵器图纸一样被收走。
离开‘囚笼’后,司旻南玦前往当初他逃难时跌落的那个湖——
那里是通往大夏神木岭的通道。
然而,两人一头扎进冰冷的湖底,在水里摸索到皮肤都泡得发皱发白,也没能触碰到半分空间裂隙的波动。
因为那里的空间通道已经暂时闭合,有效期:蓝星时间三年。
而彼得沃森是昏迷中被扔过来的,他根本不知道通往圣辉的那条路在哪里。
事实上,即便他知道也无济于事。
因为此时,整个蓝星都已经被封锁。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一边躲藏,一边寻找别的出路。
司旻南玦有手段能避开智能生命的信号定位,甚至可以反向追踪它们的行踪。
但诡异的是,那些神经纳米虫在一段时间内,似乎都没什么来往痕迹,安静得像冬眠了。
怪了!难道蓝星出了什么问题?
司旻南玦心底的不安,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心脏。
好在,蓝星的三年对他们这里而言,大约不过月余。
没过多久,智能生命那里有动静了!
他们并不知道,现在这条通道其实并非当初彼得沃森来时的路,而是一条新的裂隙。
只是刚好它也出现在圣辉,而且还是圣辉皇宫!
司旻南玦通过技术干扰入口处那些,在空气中隐于无形的神经纳米虫守卫,二人趁机进入那通道。
然而,生活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人在囧途’。
两人刚从通道里摔出来,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皇宫里的机器人守卫逮了个正着。
又被关了!
彼得沃森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宫殿飞檐——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圣辉皇宫。
他回家了,可他却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动用不了半分灵力。
司旻南玦第一时间想到了他被夺走的镇灵器图纸。
万万没想到,自己设计的东西,最后竟然成为了他回家的阻碍。
他一开始只是想送给龙弋凰傍身,后来想救自己的孩子而已。
二人被关入了圣辉皇宫的地下监狱。
这个监狱乃特制,专为觉醒者打造,配合镇灵器的使用,异能和命器在这里都会失效。
期间,彼得沃森要求见圣皇,却根本没人搭理他。
四哥不可能不理他,除非......
彼得沃森如坠冰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F**K!”
在这里被关押的日子,似乎比异世界还要难熬——明明已经回家了......
直到这一天,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席卷了整座S01号城市。
地面上的皇宫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
反倒是身处地下牢狱的他们,阴差阳错躲过了正面冲击。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震动袭来。
他们感觉整个牢狱都被连根拔起,厚重的钢筋水泥被撕裂,原本深埋地底的囚室,竟被硬生生掀到了地面上。
他们这才得以从废墟里爬出来,逃出生天。
此刻,再看眼前的废墟,二人不禁唏嘘——
差一点,他们便永埋地底了!
此刻的S01号城市正陷入一片混乱,是最佳的脱身时机。
司旻南玦没再多想,压低身形,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在废墟里匍匐前进。
碎石瓦砾硌得膝盖生疼,但他顾不上。
彼得沃森见状,连忙猫着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你已经回家了,还跟着我干嘛?”司旻南玦偏过头,眉头皱起。
“跟着你才不会被重构啊!”彼得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我又没有屏蔽它们的手段。”
司旻南玦跟他提过,在那个世界中,小孩出生时就会植入一种微型纳米芯片,可以屏蔽神经纳米虫。
司旻南玦没快速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看来,你也没有很想救你四哥。”
彼得沃森的表情僵了一瞬。
其实,他对新圣皇的感情有些复杂。
幼时,四皇子待他最好。
也正因这份亲近,他年少时做出过一些逾矩的行为。
惹得四皇子与他冷战了很久。
他一度以为四哥厌恶他,于是一气之下搬出了皇宫,另辟府邸。
从那以后,两人便渐行渐远。
如今,他反而有些看不懂了。
沉吟片刻,彼得沃森才缓缓开口,“救他的前提是——我还是我。”
司旻南玦对感情迟钝,这是他出生那个世界人类的通病——他们普遍认为感情是负累,所以才会让机器人盛行。
他对圣辉的事更是不感兴趣,问都懒得问。
他只是偏过头,“你们的飞行器停在哪里?”
“飞行器?”彼得沃森皱眉,“那是什么?”
拿不准圣辉到底有什么设备,司旻南玦于是换了个问法,“这里去大夏,怎么去?”
彼得沃森不假思索,“有军用战机。”
“你去开来。”司旻南玦说得理所当然。
老七甚至从那口吻中听出了霸道。
他卡壳了,挠了挠头,“我不会。”
司旻南玦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基础的技能都不会?”
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眼神甚至算的上清澈。
但老七就是感觉——他那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老七:“……”
这种冷面毒王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司旻南玦挥了挥手,“别耽搁,带我去。”
“哦。”
走了没两步,彼得沃森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凑上去好奇地追问:“诶,不对啊,你去大夏干什么?”
司旻南玦不答。
彼得沃森在旁喋喋不休,“你不是ET吗?你跟大夏有何渊源?大夏有谁在啊?”
司旻南玦目不斜视地往前挪,半个字都没回他。
彼得沃森半点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说:“其实我特别喜欢大夏的文化!我还专门给自己取了个大夏名字,叫飒比,Heroic的意思,Prettyol,huh?”
这话一出,司旻南玦终于顿住了脚步,缓缓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看智障的悲悯。
彼得沃森还以为他是觉得厉害,挺了挺胸,一脸求夸奖的样子。
司旻南玦沉默了两秒,开口问:“你做过脑部扫描吗?”
彼得沃森挑眉,“nope。”
“建议你做一个。”司旻南玦语气平淡。
“why?我身体很好。”
司旻南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转身继续走,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怀疑你的大脑皮层缺少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