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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计杀酷吏
    陶铣看向陶仲谦,尽管什么话都没有说,陶仲谦还是跳起来道:“陶氏与前江州刺史和香严师僧都没有深交,除了郑长史,但郑长史的堂姐夫是……”

    

    话到此处,他猛地顿住。

    

    萧文瑾既是前霍王的人,那郑元方岂不是也是前霍王的人?

    

    即便他不是,可谁不知道谋逆这种事,沾之即死?

    

    陶仲谦身子一软,便跌到了椅子中,脸上的血色也顷刻尽失。

    

    “大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不,你一定要救救施陶氏!”陶仲谦突然跪到地上,跪行到陶令仪的跟前,连声说道,“我知道大小姐宗族改制都是为了陶氏,我争来争去,闹来闹去,都是看在有崔刺史庇佑,陶氏不会出事的基础上,才想为自己多争夸一些利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陶氏。我发誓,只要大小姐能让陶氏躲过这些灾劫,我再也不争了,也再也不闹了。”

    

    陶铣面色严肃,看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确实是发自内心在忏悔,不由也跟着朝陶令仪揖礼道:“倘若叔公老爷所说为实,还请大小姐拿个主意。”

    

    “我今日回来,就是要同你们商议这件事。”示意陶仲谦起来说话后,陶令仪镇定道,“郑元方极有可能并不知道萧文瑾是前霍王幕僚这一身份,否则凭他那般善于钻营的秉性,绝不可能与萧文瑾沾边。”

    

    陶仲谦悔不当初道:“但这是谋逆,不管他知不知道,陶氏恐怕都落不得好。”

    

    陶令仪问他:“除了我的亲事,还有谢三小姐出事后,陶氏与郑长史的种种勾结之外,陶氏与他可还有其他的牵连?”

    

    陶仲谦连声道:“没有!若非郑长史主动打上门来,提及你和郑二公子的亲事,陶氏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会跟其余士族一样,象征性地送去一些礼物。”

    

    又补充道:“也不是单给他送,江州府和县衙上上下下的人都会送。只是当时他在江州府一手遮天,给他的礼物比旁的人要稍微贵重一些。”

    

    陶令仪又问:“送礼的单子,还有他上门提亲许下的那些好处所留的存证,都还在吧?”

    

    陶仲谦连连点头:“在,都在我那里保存着。”

    

    陶令仪说了声好后,长吐一口气道:“陛下派来江州接管谋逆的大臣有三位,一位是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游艺,他这次南下担的是江南西道的安抚大使;一位是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攸宁,他这次南下担的是江南西道监军使;还有一位是江南西道按察使狄仁杰。”

    

    陶仲谦的眼中乍然生出了希望。

    

    陶令仪看见,一盆冷水泼过去道:“族叔公就要指望武游艺了。武游艺虽跟来俊臣等人同为酷吏,但此人没有根基,也没有政治头脑,据我听到的消息,他很快就会倒台。”

    

    又道:“当今陛下任用酷吏,不过是为了铲除反对势力。一旦朝局稳定,这些人立刻就会成为影响陛下口碑的刀下鬼。”

    

    陶令仪说得太过冷静,陶仲谦和陶铣都听得心惊胆战。

    

    陶铣更是疾步过去关了窗户,又开门叮嘱春桃、秋菱务必要守好书房后,方才回来。

    

    陶令仪很满意他们的谨慎,缓一缓后,才又继续说道:“武游艺既不能找,那么陶氏想要脱困,就只能找武攸宁。武攸宁虽不是酷吏,却也一样贪婪无度、好大喜功,好在他背后有个武氏做靠山,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台。”

    

    “但武氏是因当今陛下才发的家,根基并不牢靠。是以,我们虽可利用武攸宁脱困,却绝不能与武家牵扯太深。”

    

    陶仲谦张张嘴,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又要利用武攸宁脱困,又不能与武氏牵扯太深,那么送礼行贿这条路就不能走,”陶令仪看一看陶仲谦,又看一看陶铣,严苛道,“只能在好大喜功上下功夫。”

    

    话到这里,她忽地一笑。

    

    她虽不知道武攸宁这个人,但却知道,武氏与酷吏也向来不对付。

    

    一直力争皇储的武承嗣可是在武则天跟前,明里暗里诋毁过来俊臣好多次。

    

    武承嗣算是武氏的顶梁柱,他如此,武氏其余人必然也是如此。

    

    所以,陶氏要脱困,更甚者铲除武游艺,武攸宁都是一枚绝好的棋子。

    

    思及此处,陶令仪果断道:“趁着武游艺和武攸宁还有几日才到浔阳,族叔公回去后,要立刻将郑长史允诺给陶氏入武氏族学名额的证据准备好,然后交给铣伯。”

    

    陶仲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交给陶铣,还是点了点头,并哽咽道:“多谢大小姐。”

    

    陶令仪不以为意道:“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

    

    陶仲谦深呼一口气,忏悔道:“是我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的利益,早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小姐见谅。”

    

    “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都不用再提。”陶令仪心中虽满意他的识趣,面上却分毫不显的继续说道,“武游艺是谋逆案的主查官,光凭这些证据,还打动不了武攸宁。是以,除了这些证据之外,我们还要再做一手准备。”

    

    “大小姐尽管吩咐,只要也助陶氏脱困,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陶仲谦郑重道。

    

    促成陶氏和郑长史结亲以及促成陶氏配合郑长史诬告陶令仪等事,都是他力劝的结果。

    

    如今陶氏就要因他灭族,陶仲谦自然而然,万死不辞。

    

    陶令仪应声好后,说出了她回来的目的:“武游艺贪暴,好奢靡。此次南下,必然不会安分。铣伯处理府中的事务在行,在谋逆案结束之前,府中一应人事,都要全权交给您来负责了。”

    

    陶铣拱手道:“大小姐既信得过我,我必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陶令仪点一点头,又看向陶仲谦:“自族叔公接手陶氏的生意以来,陶氏的商业版图比原先扩张了不止一倍。族叔公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里没有别人,我也就直接说心里话了,若非私造铁箭的出现,让我不得不将牵涉其中的所有人处理了,否则,我是不肯动族叔公的。”

    

    陶仲谦的眼眶红了,内心也涌生出无限的感动。

    

    在今日之前,她对他,对陶氏的所有人都是一种轻蔑与不屑的姿态,也就唯有对陶铣恭恭敬敬。

    

    而今,他终于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如果陶氏能够躲过此次的劫难,还望族叔公能够不计前嫌,能够就任陶氏的宗司祭酒。”陶令仪诚恳道。

    

    此次任务,万不能出一点差错。陶氏能不能保事小,但崔述必须要保!

    

    崔述活,她才能活。

    

    她并不信任陶仲谦,这个人太看重个人私利。

    

    可她又没有可堪比陶仲谦本事的能人可用。

    

    万不得已,她只能给他戴高帽,许重利,驱使他全力以赴了。

    

    听到让他任陶氏的宗司祭酒,陶仲谦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起来。

    

    宗司,那可是管理宗族事务的核心机构。祭酒虽非族老,但地位却远高于普通的族老。

    

    宗司祭酒,那是在陶氏宗祠祭祀时,站在族长身边担任亚献,地位仅次于族长的存在。

    

    而且所有族老会议都需要提前向宗司祭酒报备议题。

    

    虽然没有投票权,但却有发言权,且发言之后,需要由新任的族老优先回应。

    

    更重要的是,宗司祭酒有专属的祭酒院子,其规格仅次于陶衡这个族长的承圀院。

    

    陶仲谦到底是浸在生意场上多年的人,激动不过片刻,就飞速冷静了下来。陶令仪许他这么大的权力,必然有条件。

    

    不管这个条件是什么,为了陶氏,陶仲谦也没有犹豫,便道:“承蒙大小姐看得起,陶氏如果能躲过此次的灾祸,我就厚着老脸,做一回这宗司祭酒!”

    

    陶令仪历来奉行先给饼,再做事,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后,吩咐陶铣道:“一会儿散了会,有劳铣伯带族叔公去父亲那里说明情况,并让父亲将宗司祭酒印与玉牌授予族叔公。”

    

    陶铣已然猜到陶令仪要陶仲谦做的事可能有危险,虚虚扫一眼陶仲谦,便应承了下来。

    

    “等陶氏避过了此劫,再授祭酒印与玉牌不迟。”陶仲谦矜持。

    

    “反正早给晚给都是要给,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陶令仪一言定下此事后,便又转回正题,“鉴于武游艺的贪暴与奢靡,他此次南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大张旗鼓地勒索与敲诈的好机会。是以,我需要族叔公暗查他所经过的每处驿馆,收集他滥用驿传的证据;暗查驿馆时,顺便也暗查一下他有没有靠罗织等手段敲诈途经的地方官员,如果有,同样要带回证据;还有暗查江南西道的盐铁监,这是一个可以大肆搜刮财物的地方,为避他的狡辩,证据一定要有账本。”

    

    就到这里,陶令仪停顿下来,提醒道:“我们时间有限,如果前面两个查起来有难度,可以暂时放弃,主查最后一个。记住了,既然要出手,我们就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陶仲谦沉重点头。

    

    “据狄公所言,这次武游艺南下,带了羽林卫千牛备身五百人和右肃政台三百人。”陶令仪继续说道,“武游艺对下属素来残忍,常有鞭挞亲信之举,所以也可以试着查一下他在南下的途中,是否有鞭挞羽林卫的行径。如果有,跟前几条一样,一定要有实据。”

    

    “最后……”陶令仪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苏见薇生父真正的死因,族叔公和铣伯想必都已经有所耳闻。庐山周围的村子流传的那几句所谓‘女主临朝,鼎革之际,天心震怒,降此灾殃’的谶言,族叔公和铣伯想必也听过。而武游艺除了以上缺点外,同样迷信谶纬。所以……以族叔公与铣伯之见,是否可以布一个‘保共享天下’的祥瑞陷阱,引他入瓮,而后利用庐山的那几句谶言,一举铲除了他?”

    

    陶仲谦和陶铣瞳孔骤然一缩。

    

    如果说,她前面说的那几条办法,还只是让他们心惊于她的谋算之精,最后这一条,却让他们心生骇然。

    

    武游艺的权势已经登峰造极,再无往上攀登的可能,是以,‘可共享天下’的诱饵,他必然抵挡不住,即便那是一个‘女主临朝,天心震怒的’谶言之地。

    

    可此事一旦暴露,引来的也必然是灭顶之灾。

    

    要知道当今陛下利用酷吏,就是为了铲除反对派。而今这个酷吏竟生了要与她共享天下的野心,岂能再留?

    

    陶令仪在崇文堂也露过几次杀机,但在陶仲谦看来,她那几次杀机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她要真敢弑杀族中长辈,即便有崔述庇护,她也难逃一死。

    

    然此时此刻,他才悚然地发现,他从前确实没有错看她,她那几次暴露杀机,的确只是做做样子,不然,以她对武游艺的围剿,即便是他,也难逃一死。

    

    “此计倒是个绝杀之计,只是……”陶铣先开了口,“要行此计,非得隐秘行事才行,否则一旦露了端倪,那就是真的灭族之灾了。”

    

    陶令仪问:“铣伯的意思是此计可行?”

    

    “当然可行。”陶铣点头,“不过如何实行,还得商议周全了再说。”

    

    如果要实行此计,自然要商议周全才行。陶令仪又看向陶仲谦,等着他的意见。

    

    陶仲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隐秘方面倒不怕,陶氏有世仆家将、商队护卫以及宗族乡兵,这些人虽非死士,却也对陶氏忠心耿耿。让他们出面,此计断无暴露的可能。只是……”

    

    陶仲谦看着陶令仪,严肃道:“狄公断案如神,比之崔述更胜三分。旁人看不出来这些是陶氏的算计,他未必看不出来。若是被他捅破,那就没有办法收场了。”

    

    “族叔公既也认为此计可行,狄公那边,我去解决。”陶令仪坚定道。

    

    “既然如此,那我没什么事说的了。”陶仲谦站起身,“不知大小姐是否还有别的安排,如果没有,我这就去布置!”

    

    “没了。”陶令仪跟着起身,提醒陶铣,“先带族叔公去拿宗司祭酒印和玉牌,再将利弊拣重点同父亲也说一声,别在他那里出了纰漏。”

    

    陶铣和陶仲谦双双应承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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