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辞瞅着这帮没出息的家伙,心里头一股火直往上窜,挥手就叫他们都滚出去,转头立马吩咐人去兵营喊军医。
这时候,陆老夫人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眼皮刚掀开,嘴都没顾上张,急吼吼就要找陆楚文。
“我文儿……我文儿怎么样了?”
卫氏正守在床边,一听赶紧伸手搀她。
“娘,文儿还没醒,您别急,已去请大夫了,陛下刚刚也亲自来过一趟,赐了宫里的伤药,文儿一定没事的,您宽心些。”
她说着话,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老夫人的后背,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老太太哇的一声哭出来,嗓子都劈了,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泪水瞬间涌出,顺着她满脸皱纹的沟壑往下淌。
嘴里断断续续喊着陆楚文的名字。
边上候着的大夫赶忙扎了一针,这才把她魂儿给拉回来。
银针入穴时她身子猛地一颤,呼吸急促了几息之后才慢慢平复。
过了半晌,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哆嗦着道:“扶我……扶我去看看文儿……我要亲眼瞧瞧他!”
“哎哟,娘!”
卫氏不敢拦着,连忙和嬷嬷一人一边架住她胳膊,慢慢挪下了床,颤巍巍往外走。
三个人脚步缓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
老夫人腿脚发软,好几次险些跪倒在地。
全靠两人死死搀着才勉强站稳。
陆楚文床上围着几个兄弟,连沅沅也蹲在旁边。
屋内气氛压抑,无人敢大声喘气。
几位公子神情凝重,彼此交换着眼神。
见老夫人进来,几位公子赶紧让开位置。
“我的儿啊。”
一瞅见陆楚文脸上没了血色,陆老夫人嚎啕大哭,腿一软又要栽倒。
卫氏和洛锦歌急忙拽住。
“娘,您站稳些,文儿就在眼前,您好好看着他,他一定能听见您说话。”
正要劝几句,忽听得沅沅一本正经开口。
“祖母,不会有事。我算过,他命长得很,就是眼下这一关得熬一熬,只要挺过去,往后几十年都平平安安。”
她说这话时站起身来,小手背在身后。
洛锦歌一愣。
“你一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沅沅抿紧嘴唇,正色道:“天机不可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醒来之后,脑袋还有点昏沉,那段梦境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可细想又抓不住具体内容,只记得那个地方异常宁静。
刚才皇上伯伯把她从宫里抱回来的路上。
她不知怎么就犯困,迷迷糊糊靠在皇上伯伯怀里睡着了。
梦里到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四周安静极了,没有风声,也没有人语。
要是非得讲那是什么样,那就是神仙住的地儿。
太美了,美得不像人间有。
天是透亮的,花会发光。
风一吹,整片山谷都在闪。
沅沅在那地方走了好久好久,怎么也走不到头。
她脚步不停,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在那儿看见了自己。
那个身影穿着她熟悉的衣裳,站在一片荒草地上。
她正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六哥,脸上满是焦急。
她伸出手去探六哥的鼻息,又轻轻拍他的脸。
忽然,六哥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那笑容让“自己”瞬间红了眼眶,扑上去抱住他,声音哽咽。
看见自己守着六哥,六哥睁开眼笑了。
她的胸口猛地一热,仿佛亲眼看着那一幕发生。
她记得六哥倒下时的样子,满脸是血,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
可现在,六哥醒了,真的睁眼笑了。
她想冲过去看看他,却发现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只能站着,盯着那画面一帧一帧地推进。
风从旁边吹过,带起一片尘土,但她顾不上闭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又看见五哥倒下,后来又站了起来,活蹦乱跳的;
五哥倒下的那一瞬,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别人按住肩膀不让动。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进泥土里。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可是没过多久,画面变了。
五哥坐在医馆的床边,肩上缠着白布,正咧着嘴跟人说话。
他的脸色红润,声音洪亮,动作利落。
有人递来一碗药,他接过来一饮而尽,还笑着说苦得刚刚好。
接着还看到大哥……
大哥骑在马上,身披铠甲,手持长枪。
战鼓声震天响,前方敌军如潮水般涌来。
一支冷箭从侧方射出,正中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上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他抬走,心里一阵发慌。
然而几天后,大哥躺在屋子里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问战况如何。
得知胜利之后,他笑了。
后来他娶了村东头王家的女儿,两人育有一子一女。
每逢年节,院子里都热闹非凡。
她看见大哥被人射了一箭,一头栽倒,昏了好几天,最后居然醒了,醒来之后娶了媳妇,生了娃,一辈子顺风顺水,连个小病都没得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哥的脸颊越来越圆润,走路也慢悠悠的。
他不再披甲上阵,只在家里教孩子习武读书。
冬天的时候,他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孙子玩耍。
孩子们围着他跑来跑去,叫他“爷爷”。
他每次听到都笑得合不拢嘴。
邻里都说他命好,福气旺。
还有个少年,穿青袍戴儒冠,看着眼生,但她觉得,那准是二哥。
少年坐在书桌前,烛火映照着他清瘦的脸庞。
他握笔的手稳定有力,字迹工整清晰。
窗外飘着细雨,打湿了窗纸的一角。
他停下笔,望了望天空,轻声念了一句诗。
那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份决心。
梦里说,明年科考,他连中三元,金榜题名那天,皇上高兴得不得了,问他想要啥赏赐。
礼部放榜的那一天,长安街头锣鼓喧天。
百姓挤在告示墙前争相围观。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少年身穿新袍,跪在殿前。
皇帝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他,连连称赞。
满朝文武皆投来羡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