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看在四叔面子上,陛下才对这个新认的闺女特别照拂吧。
也是常理。
可刚踏进宫门,他心里那点想法就全变了。
两旁的宫墙依旧高耸,守卫肃立。
可他却觉得整个皇宫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皇上一把将沅沅搂进怀里,亲得不行。
“哎哟哟,朕的小心肝,快让伯伯瞧瞧!中午吃的啥?怎么一身香喷喷的味儿?”
沅沅拽着皇上的龙袍袖子,小嘴一咧。
“吃了好多好吃的呢!可都没皇上伯伯这儿的饭香!”
这话一出,皇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喜欢伯伯这的菜是不是?那以后多来啊!你想吃啥,伯伯都叫人给你整上!对了,御膳房新来了个厨师,八宝甜鸭烧得那叫一个绝,要不要尝一口?”
沅沅眨巴着眼睛,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记得娘亲说过,午饭后不可贪食,否则伤脾胃。
可这话又绕回耳朵里。
但是那是八宝甜鸭啊!
谁能扛得住!
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撒起娇来一套一套的。
“就吃一丁点儿哦?娘说了不能吃撑,不过……看在皇上伯伯这么疼我的份上,破个例嘛?”
陆楚文站在底下,眼前猛地一黑,差点直接跪地上。
他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那张小嘴,可他不敢动。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朝中那些老臣会怎么说?
御前失仪,童稚无状,牵连府邸。
将军府这些年谨言慎行,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如今全被这一句话搅乱了。
天爷呀!
她说的这是人话吗?
翻天了!
彻底翻天了!
谁家娃敢这么跟皇帝讲话啊?
他正吓得冷汗直冒,结果皇上反而笑得更欢。
“哈哈哈,行!看来伯伯还挺有脸面!王福全!去,让厨房赶紧端一份八宝甜鸭来!”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了。
殿内伺候的宫女低头垂手,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说完,皇上这才像是刚刚发现陆楚文似的,瞥了眼下头的人。
“大侄儿,岭南这趟办得不错,你递上来的折子朕晚点看。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皇上跟陆楚晏交情铁,连带着对他侄子也当自家亲戚待。
陆楚文偷偷抬头,瞄了眼坐在皇上腿上的小祖宗,心里犯嘀咕。
这会儿我是走呢?
还是把她一块带走?
皇上一眼看穿他心思,手臂一紧,把沅沅搂得更牢。
“你先回,这丫头留下陪朕。回去跟你四叔说一声,别又急吼吼跑来要人。抠抠搜搜的,至于吗!”
那副嫌弃样儿,让陆楚文心头又是一震。
他是真懵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连忙行礼退下。
一边往宫门外走,一边满脑子打转。
我是不是离京太久?
怎么回来发现整个天都变了?
还有这陆沅沅,到底是靠着四叔才得皇上宠,还是……根本是她把四叔和皇上之间的关系给拉近的?
一只脚刚踏上马车,突然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噗地扎进胸口,快得连哼都来不及哼。
他茫然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杆,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软软瘫倒。
耳边只剩马夫的嚎。
“不好啦!大公子被射啦!”
马车正停在宫墙边,这一嗓子立刻惊动了一堆宫中侍卫。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人抬上车,护着飞奔回将军府。
这边又有侍卫头领拔腿就往宫里跑,火速把消息报给了皇上。
皇上当场暴怒,立马下令彻查。
查还不够,干脆换了便装,亲自出宫,直奔将军府。
他揣着沅沅冲进将军府时,府里早已炸了锅。
陆老夫人一听大孙子被人射了一箭,当场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上。
好几个大夫围着打转,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药。
陆楚文胸前的箭已经起出来了。
可血流得太多,人还闭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沅沅从皇上怀里挣下来,哒哒哒跑过去,跪在大哥边上。
皇上带了宫里最顶的伤药来,亲自吩咐人赶紧上药,随后转头看陆楚晏。
“朕已派人去追易砚辞,你先稳住。”
陆楚晏脸色铁青。
“陛下,臣想查一个人,求您准话。”
不用点名,皇上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皇上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陆楚晏身上。
“准。但你要留神,这人连你侄子都不放过,肯定也不会轻易饶了你。”
陆楚晏撩起衣角,扑通一声跪下,膝盖触地发出闷响。
“谢陛下,臣自有分寸。”
皇上点点头,神情略显凝重,又叮嘱几句。
“袁康老谋深算,行事阴狠,你切莫轻敌。”
说罢,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离开将军府。
陆楚晏黑着脸往外走。
洛锦歌不放心,追了出来,发丝微乱,呼吸急促。
“夫君查的是哪个?连皇上都让你当心,莫非是极难对付的主儿?”
“袁康。”
陆楚晏本不想说,可看她眼神焦得不行,干脆咬牙讲了实话。
“袁柳儿没了,那老家伙怕是把恨全撒咱们头上。”
再说,拿袁柳儿出过气,火气早泄了七八成。
那人一向趋利避害,做事留有余地,断不会走上绝路。
魏彬轩顶多朝堂上使绊子,断不会杀人。
敢下这种死手、心肠比蛇蝎还毒的,只有丞相袁康一人。
洛锦歌愣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很快咬唇认了。
“是我连累……我去见他,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
陆楚晏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让她生疼。
“不准胡来!一开始就想害人的又不是你我,咱们不过是教训他们一下,难道这也算罪过?那世上就没天理了。”
见她低头不语,情绪稍平,陆楚晏才缓了语气。
“你在家里守着母亲和文儿,我一定会把袁康揪出来。”
他紧紧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夫人,别瞎想,外头的事我扛着,后院还得靠你撑着。”
“你只管去。”
洛锦歌懂他的心意,轻声回道。
“家里的事交给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陆楚晏应了一声,抬腿大步迈了出去。
屋子里,陆楚文的脸还是没半点好转。
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仅靠药汤吊着性命。
几个大夫直摇头,面对陆宴辞的追问只能叹气。
“我们在京城待惯了,也就治个头疼脑热,这种重伤真没见过。要不……请军营里的医官来看看?兴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