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骋没有接,只是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过淡漠,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让唐子禄递茶的手又一次僵住。
尴尬的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掩饰此刻的窘迫。
“砚辞,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唐子禄放下茶杯,脸上换上一副愧疚的模样,语气沉重。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一时糊涂,没能带上你和你母亲,让你们受了那么多苦,我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自责。”
顾云骋依旧沉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唐子禄见状,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愧疚,连忙趁热打铁。
“但你放心,我现在有能力补偿你了。”
“我名下所有的产业,港岛的公司、内地的投资,还有房产、存款,将来全都是你的!”
“只要你认我这个父亲,回到唐家,这辈子就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知道你现在当领导身不由己,没关系,孩子们跟我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他们,送他们去海外最好的学校,给他们铺好一辈子的路,让他们成为最顶尖的人才,将来继承唐家的家业,比在底层摸爬滚打要强多了。”
唐子禄越说越激动,眼底闪烁着功利的光芒。
他笃定,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哪怕顾云骋现在态度冷淡,只要抛出足够的筹码,他终究会妥协。
可直到他说完,顾云骋依旧没有丝毫动容。
甚至缓缓抬眸,语气冷淡得像冰,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进来这么久,你说了这么多,句句都是家产,句句都是补偿,却没有问过一句,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问过一句,我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唐子禄的热情。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不敢与顾云骋对视。
唐子禄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
“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提那些干什么,徒增烦恼。”
“我现在只想好好补偿你,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过不去。”
顾云骋的声音陡然加重,眼底翻涌起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怒火。
“唐子禄,我如果忘记了那些事,忘记了我母亲是怎么为了护我而死,忘记了我在街头流浪、食不果腹的日子,我死后,无脸见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唐子禄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云骋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继续说道。
“据我掌握的情况,你大儿子的车祸,很是蹊跷。”
“以你在港岛的财力和威望,想要让警方彻查,并非难事,可你却草草了结,没有深究,甚至压下了所有的线索”
“这说明,他的死,与你脱不了关系,对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
唐子禄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云骋竟然会查到这些。
前些年他偶然发现,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的原配妻子,在嫁给自己之前,就已经和别人暗结珠胎。
那人后来跑去了海外,妻子走投无路,才谎称怀了他的孩子,嫁进了唐家。
他被骗了几十年,甚至原配妻子临死前都没有告诉他真相。
还逼他立下遗嘱,家产由大儿子继承。
要不是后来大儿子出了意外需要输血,估计他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得知真相的唐子禄命人在大儿子的汽车上动了手脚,制造了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可没想到,远在内地的顾云骋竟然查得一清二楚。
顾云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嗤笑一声,继续冰冷地说道。
“你女儿跑去海外,嫁给了洋人,你对外宣称,是因为她不听话,与她断绝了关系。”
“可据我了解,那个洋人根本就是个无赖。”
“这些年,一直用你女儿的性命勒索你,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家产,为了不让这件事曝光,才狠下心,彻底与她断了所有联系,让她在海外自生自灭,对不对?”
唐子禄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还有你的小儿子。”
顾云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字字诛心。
“他是港岛出了名的纨绔。由于玩得太过放纵,染上了脏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生育能力了。”
“你唐家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早已断了香火。”
“所以,你这才想起我来,想起还有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儿子,能替你延续唐家的香火,能帮你守住唐家的家产,对不对?”
这番话,彻底戳穿了唐子禄所有的算计和伪装。
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顾云骋,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你调查我?”
“顾云骋,你竟然调查我!”
“我调查你那是因为你先算计我的。”
顾云骋缓缓站起身,身子比唐子禄高出大半截,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语气里满是决绝。
“可惜,让你失望了。”
唐子禄愣了片刻,随即像是疯了一般,快步走到顾云骋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不甘。
“怎么会失望呢?”
“你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都是儿子,我不贪心,真的不贪心,你给我一个就行!”
“只要给我一个孙子,让他姓唐,延续唐家的香火,我什么都答应你,家产给你,权力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个也不行。”
顾云骋冷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