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穿着她那件浆洗得发硬、特意翻出来的“好”褂子,叉着腰,像只斗志昂扬的老母鸡,在前厅来回巡视。
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小姑娘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小翠!那桌子!擦干净点!没看见还有水印子吗?客人坐了硌屁股!”贾张氏手指头几乎戳到桌面上。
“王姐!门口那地!再扫扫!落叶都吹进来了!像什么样子!”她对着正在扫地的中年服务员嚷嚷。
“还有你!站直喽!蔫头耷脑的,给谁看呢?打起精神!这是咱鲁菜文化馆的门面!”
她对着一个刚站到迎宾位置、有点紧张的小伙子训斥。
她声音又尖又亮,整个前厅都回荡着她的“管理”指令。
两个小姑娘被她训得眼圈发红,敢怒不敢言。
那个叫王姐的中年服务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扫地的动作明显带着一股子闷气。
这时,一桌客人吃完饭,喊结账。服务员小翠拿着账单过去。
客人看了看,皱起眉头:“哎,不对啊,我们没点这个‘老醋花生米’啊?这钱怎么算上了?”
小翠赶紧解释:“先生,这是餐前赠送的小菜,单子上是列出来让您核对的,但不算钱的。”
“赠送的你们写账单上干嘛?吓我一跳!差点以为多收钱!”客人有点不高兴。
贾张氏耳朵尖,立刻像发现了重大敌情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抢过小翠手里的账单,对着客人,嗓门更大:“哎哟!这位同志!您这话说的!咱馆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赠送的就是赠送的,单子列出来是让您看清楚,咱不玩那虚头巴脑的!小翠!怎么回事?跟客人解释清楚了吗?
下次记得!赠送的菜,在单子上给我用红笔标出来!写清楚‘赠品’!省得误会!”
她劈头盖脸把小翠又训了一顿,仿佛全是服务员的错。
小翠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客人也被贾张氏这高亢的嗓门和咄咄逼人的架势弄得有点尴尬,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结账吧。”
这一幕,恰好被从后厨出来透口气的何雨柱看在眼里。
他眉头微皱。贾张氏这“管理”,纯粹是添乱,制造紧张气氛。他给旁边一个看起来稳重些的领班使了个眼色。
那领班会意,立刻走过去,温和地对客人道歉,麻利地结了账,又安抚了小翠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贾张氏“请”到一边。
“张主管,柱子哥说了,前厅有领班负责具体事务协调,您老多把把关整体秩序就行,这些小事,让她们处理。”
贾张氏被“请”开,脸上有点挂不住,想发作。
但看到何雨柱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她,又想起自己这“主管”的名头,哼了一声,扭身走到门口“维持秩序”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为了馆子好吗?”
而许大茂,则像条泥鳅,在后勤和采购的灰色地带灵活地钻来钻去。
他“协助”刘海中清点了一次仓库,趁着刘海中没注意,悄悄对管钥匙的马华说:“马华兄弟,辛苦啊!你看刘经理,那谱摆的…啧啧,真拿自己当大领导了?
要我说,这仓库重地,还得是柱子哥信得过的自己人把着才放心!他懂什么呀?”试图挑拨马华和刘海中的关系。
转头,他又“偶遇”了正拿着采购清单、准备和小赵小孙出门的阎埠贵。许
大茂凑上去,一脸神秘:“阎叔,忙着呢?采购可是好活儿啊!不过…您可得留神点,我听说柱子哥定了规矩,采购回来要后厨抽检?还让乔良定期去市场询价?
这…这是信不过您啊!您可是院里有名的铁算盘!”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阎埠贵的脸色。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脸上却不动声色:“大茂啊,话不能这么说。
柱子这是规矩严,是好事!公事公办嘛!询价?那更好,省得有人说我老阎占公家便宜!”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把许大茂的话记下了,对那“询价”和“抽检”更多了几分警惕和算计。
许大茂见挑拨没立刻见效,也不气馁,嘿嘿一笑,又溜达到别处寻找机会去了。
他像一颗不安分的火星子,在这看似平静的权力场里,伺机点燃下一场混乱。
日子就在这表面的忙碌和暗地的较劲中滑过。
何雨柱和乔良布下的“牢笼”开始显现威力,每个人都在自己分到的“权力”范围内,感受到了那无形的边界和束缚。
不满在滋生,矛盾在累积,只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阎埠贵觉得自己这“采购部经理”当得憋屈。
油水?有!但比他想象中难捞太多了。
这天一大早,他揣着采购清单,带着小赵和小孙,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南那个他“关系”最熟的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阎埠贵目标明确,直奔一个挂着“老王家蔬菜”招牌的摊位。
摊主老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见阎埠贵,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
“哎哟!阎经理!您可来了!今儿要点什么?刚到的山东大葱,水灵!还有这本地新土豆,沙瓤的!”老王殷勤地递烟。
阎埠贵矜持地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拿出清单:“大葱二十斤,土豆五十斤,生姜五斤,还有这五花肉…要二十斤,肥瘦相间的,别拿槽头肉糊弄我啊!”
他特意在“二十斤”上加重了语气。
“放心!阎经理!给您备的都是最好的!”老王拍着胸脯,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装袋。
小赵和小孙在一旁看着,小赵还拿出个小本子,不时记着什么。
称到五花肉时,老王把肉往秤上一放:“您看,二十斤,高高的!”秤砣压得秤杆高高翘起。
阎埠贵凑过去,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嗯。”
他看似随意地用手在肉上按了按,又翻看了一下肉皮,嘴里嘟囔着:“这肉…看着还行。老王啊,老规矩,开票吧。”
老王心领神会,拿出单据本,一边写一边问:“阎经理,这肉…按什么价开?”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市场价,该多少是多少。咱公事公办。”
他声音不高,但站在旁边的小赵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阎埠贵说的是“市场价”,可老王在单据上写的价格,却比他昨天在市场另一头询到的价,每斤高了足足一毛钱!
小赵没吭声,只是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老王肉铺,五花肉报价1元/斤(高于市场均价0.1-0.3元)。
开完票,付了钱(用的是馆子预支的采购备用金),东西装上车。
阎埠贵背着手,又溜达到一个干货摊前,指着成袋的八角:“这八角,什么价?”
摊主报了价。阎埠贵摇摇头:“贵了!前两天我打听的,西头老李那儿,可比你这便宜两分!”
摊主苦着脸:“阎经理,这…这质量不一样啊!我这可是…”
“少废话!就按我说的价!要五十斤!”阎埠贵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他成功地压下了两分钱,心里得意,觉得自己给馆子“节流”了。
却不知道,小孙在旁边也默默记着:八角成交价0.78元/斤(低于市场均价0.02元,但需关注质量)。
一上午跑下来,阎埠贵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该压的价压了(虽然只有两分),该“维持”的关系也维持了(比如老王那高了一毛的肉价)。
他盘算着,老王那高出的部分,回头总能找补点“好处”回来。至于压价省下的那点钱,自然是他阎经理“精打细算”的功劳。
回到馆子,库房门口,乔良已经等着了。他身后还跟着后厨负责切配的墩子师傅老张。
“阎经理,辛苦辛苦!货都齐了?”乔良笑着打招呼,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三轮车上的麻袋。
“齐了齐了!乔师傅,您验验?”阎埠贵故作大方地一挥手。
乔良点点头,没废话,直接上手。他先扒开装土豆的袋子,抓起几个看了看,又掰开一个,眉头微皱。
“阎经理,这土豆…个头小点倒没事,可这…怎么好几个都带伤?挖的时候碰的吧?
还有这发芽的,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要啊!这放两天就全烂了!”他挑出几个带伤和微发芽的土豆扔到一边。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啊?有伤?我看看…哎哟,还真没注意!老王这家伙,不地道!”他赶紧把责任推给供货商。
乔良没接话,又打开装葱的袋子,抽出一根,掐了掐葱白。
“这葱…看着水灵,但根有点软,放不住。最多两天,叶子就得黄。”
他摇摇头,又去看那二十斤五花肉。他让墩子师傅老张把肉拎到旁边案板上,仔细翻看。
老张是行家,手指在肉皮和肥膘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乔师傅,这肉…看着肥瘦还行,但皮子太厚,而且这肉…有点‘水’啊?”老张看向乔良。
乔良也凑近,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肉,指尖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坑,回弹很慢。
他又拿起肉对着光看了看,冷笑一声:“阎经理,这肉注水了!而且注得不少!您这…采购的时候没看出来?”
阎埠贵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老王那肉有点“水”,但想着量大,掺点水也看不出来,还能压点秤,自己好处也能多点。
没想到被乔良一眼就戳穿了!
“注…注水?不能吧?我看着挺新鲜啊…”阎埠贵还想狡辩。
“新鲜?”乔良拿起一块肉,用力一攥,几滴浑浊的水珠就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阎经理,您管这叫新鲜?这肉炒出来一锅水,还怎么吃?砸我们鲁菜馆的招牌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阎埠贵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围几个等着卸货的伙计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小赵和小孙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小赵手里那个记着“报价高于市场0.1元”的小本子,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阎经理,”乔良把肉丢回案板,拍了拍手,“这肉,退回去!土豆、葱,挑拣一下,能用的留下,损耗部分,记在采购部的账上!另外,这个‘老王家蔬菜’,列入黑名单!
以后馆子的肉菜,一律不准从他家进!”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乔师傅!这…这…”阎埠贵急了,老王可是他“关系户”!
“这是规矩!”乔良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柱子哥定的!采购质量不过关,造成损失,采购部负责!供货商弄虚作假,永久拉黑!阎经理,您要是觉得这规矩不合适,可以去找柱子哥说。”
他直接把何雨柱抬了出来,堵死了阎埠贵的嘴。
阎埠贵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瞬间蔫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注水肉被扔到一边,看着乔良和老张毫不客气地挑拣着土豆和葱,看着小赵在本子上又记下“五花肉注水,退货,损耗待定”、“土豆部分带伤发芽,损耗约X斤”……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当众撕了下来,那点“经理”的威风,还有心里盘算的油水,都随着那几滴浑浊的肉水,流得干干净净。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雨柱给他套上的这个“采购经理”的帽子,
许大茂像只闻到血腥味的苍蝇,阎埠贵在库房门口吃瘪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眼珠一转,立刻嗅到了机会。傍晚时分,他瞅准刘海中一个人在库房旁边的小屋里对着账本发愁。
后勤的杂项开支也让他头疼,便溜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二大爷,忙呢?”许大茂堆着笑,递上一根烟。
刘海中正为白天被马华“顶撞”和一堆理不清的杂费烦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接过烟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