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0
b只剩一小时。
医院急诊楼像被一根绳子勒紧。
所有人都在跑。
外科那边已经开始备皮、输血、核对手术单。
病人家属站在走廊尽头，手合在一起，嘴唇一直动。
不知道是在求谁。
霍明宇站在手术室门口。
白大褂上沾了血点。
眼镜后那双眼冷静得吓人。
“第一台十分钟后推进来。”
外科主任看着他。
“接头回不来，吸引器只能撑半套。”
霍明宇道：“等。”
外科主任急了。
“等不了太久。”
江渝蹲在地上，面前摊着拆开的吸引器。
她左手拿着铜片，右手被纱布缠着，只能用手腕压住图纸。
霍沉渊蹲在她旁边。
“我来压。”
江渝没抬头。
“别动，角度会偏。”
霍沉渊停住。
真就一动不动。
像一块石头。
林文秀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眼眶发红。
她低声道：“小渝，喝口水。”
江渝摇头。
“等会儿。”
霍沉渊拿过搪瓷缸。
“张嘴。”
江渝一顿。
周围都是人。
她耳朵慢慢红了。
“霍沉渊。”
霍沉渊声音很低。
“还有一小时。”
江渝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喉咙里那点干涩终于压下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让开！”
是霍司烨。
他像一阵风冲上来。
头发乱了。
衣服上还蹭了灰。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
身后两个警卫押着一个胖男人。
胖男人一边走一边喊。
“我就是收废品！你们凭什么抓我？”
霍司烨一把把油纸包拍到桌上。
“接头找到了。”
江渝打开。
里面有三个铜接头。
其中一个带着医院编号。
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霍明宇看向胖男人。
“老宋？”
胖男人眼珠子乱转。
“我不知道什么医院编号，这都是废品！”
霍司烨冷笑。
“废品？”
“你家废品用油纸包三层，还藏在米缸
胖男人一噎。
护士长的表弟也被押在旁边。
他一看老宋，立刻喊。
“就是他买的！他给我八块钱！”
老宋急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医院没人查，我才收的！”
两个人当场互咬。
霍司烨把另一只布袋也丢到地上。
哗啦。
又滚出几只小接头。
还有两卷崭新的医用胶管。
老宋脸色一变。
“那不是医院的！”
霍司烨冷笑。
“是啊。”
“不是医院的，怎么上面还有军区医院库房的蓝印？”
旁边一个小护士捂住嘴。
“那是转运救护箱里的胶管。”
外科主任猛地回头。
“转运箱？”
霍明宇的脸色沉下去。
那批转运伤员早上六点要走。
如果救护箱也被动过。
那不是一台手术的事。
是路上会死人。
江渝看了一眼钟。
不到一小时。
她把胶管放到一边。
“先保手术。”
“转运箱封起来，手术后马上查。”
霍明宇点头。
“照办。”
江渝没看他们。
她拿起接头，对着灯看。
“这个不能用。”
霍司烨一愣。
“为什么？”
“内壁被磨过。”
江渝又拿起第二个。
“这个也不行，螺纹裂了。”
她拿起第三个。
停了一下。
“这个能用。”
外科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装！”
马班长立刻凑过来。
“我来，我熟。”
霍司烨直接挡住。
“你熟什么？”
“熟练把人送走？”
马班长脸色难看。
“我好歹是维修班长！”
江渝道：“你站远点。”
马班长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江总工，你别太过分！”
霍明宇抬眼。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我过分宽容。”
马班长彻底闭嘴。
江渝开始装接头。
她右手不能用力。
霍沉渊替她扶着管路。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江渝能听见他的呼吸。
她低声道：“松一点。”
霍沉渊也低声。
“松哪？”
江渝手一顿。
耳根瞬间红透。
“管子。”
霍沉渊垂眼。
“嗯，管子。”
霍司烨在旁边差点笑喷。
林文秀瞪他。
霍司烨立刻捂嘴。
接头拧紧。
密封圈压好。
江渝抬头。
“通电。”
护士按下开关。
吸引器发出平稳的嗡鸣。
外科主任亲自试了一下。
“够了！”
霍明宇立刻道：“送手术室。”
病床被推过来。
年轻伤员脸色灰白。
他母亲扑在床边，哭得站不稳。
“儿啊，你撑住。”
霍明宇戴上口罩。
声音沉稳。
“推进去。”
就在病床要进门时，马班长忽然喊了一声。
“等等！”
所有人回头。
马班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谁知道江总工装的能不能撑住？万一手术中坏了，这责任算谁的？”
病人母亲脸色唰地白了。
外科主任也僵了一下。
护士长像看见活路，立刻跟着喊。
“对！她又不是医院维修工！出了事不能赖我们！”
霍司烨气得要冲过去。
“你们他娘的还敢说！”
江渝抬手拦住。
她站起来。
脸色有些白。
但眼神很稳。
“算我的。”
霍沉渊脸色一沉。
“江渝。”
江渝没看他。
她看着外科主任。
“我确认这台吸引器能撑过手术。”
“如果中途出问题，我在外面，随时接。”
马班长立刻叫。
“你一句确认就行了？签字啊！”
江渝看向他。
“好。”
霍明宇眼神一冷。
“马长顺，你最好想清楚。”
马班长梗着脖子。
“我想得很清楚！”
“机器现在是她装的，出了事不能算维修班！”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你们霍家不是厉害吗？”
“签啊！”
“别光会压我们这些普通工人！”
这话又蠢又毒。
刚才还盼着吸引器赶紧能用的家属，也被他这句吓得脸发白。
人命在里面等。
他却只想着把锅推干净。
江渝看着他。
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普通工人不背锅。”
“黑心工人才背。”
马班长脸一僵。
她拿起笔。
右手刚动，疼得指尖一颤。
霍沉渊一把握住。
“用左手。”
江渝看他。
霍沉渊眼底压着火。
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把纸按平。
“我陪你签。”
江渝低声。
“这是技术责任。”
霍沉渊看着她。
“你是我妻子。”
“我担的是你的后背。”
走廊里静得吓人。
江渝用左手签下名字。
霍明宇也拿过笔。
“我是手术负责人。”
他签在旁边。
外科主任沉默一瞬，也签了。
“我信机器，也信人。”
病人母亲扑通一声跪下。
“求你们救他。”
江渝扶住她。
“起来。”
“他在里面拼命，你在外面也得站住。”
手术室门关上。
红灯亮起。
墙上的钟，指针刚好走到最后一刻。
只剩不到十分钟。
吸引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稳。
一声接一声。
像把所有人的心，一点点拽回胸口。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红灯一直亮着。
外面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江渝坐在长椅上，手背又开始疼。
林文秀给她重新缠纱布。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疼就说。”
江渝低声。
“不疼。”
霍沉渊站在她面前。
“撒谎。”
江渝抬眼。
“你拆我台？”
霍沉渊声音低。
“我心疼。”
林文秀手一顿，装作没听见。
江渝耳朵红得厉害。
她刚要开口，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急喊。
“吸引器！”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外科主任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
“稳住，吸力够！”
门外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马班长脸色更白。
因为机器没坏。
他最后一根甩锅的绳子，也断了。
护士长瘫在墙边，脸色惨白。
老宋和瘦高男人还在互相攀咬。
马班长却忽然往后退。
霍司烨眼尖。
“站住。”
马班长拔腿就跑。
这一次，不等霍司烨动。
霍沉渊已经抬手，把人按在墙上。
砰。
马班长脸贴着墙，吓得魂都飞了。
霍沉渊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手术开始了。”
“现在，该算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