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谨柔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龙小五心思如此缜密。
在这般寻人心切的关头,还能捕捉到话语里的细微破绽,生出这般探究的疑问。
她心头微动,转瞬便压下所有波澜,面上不露分毫异样,开口解释。
“刚才你与我对峙之时,你说你要找的是年纪二十岁左右。”
“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能让你亲自去辨认,确认是否是你要找的人。”
这番解释情理兼备、无从挑剔。
龙小五静静听着,几番思索下来,确实合情合理。
只是眼底的警惕依旧未曾完全褪去。
苏谨柔不再多言,率先抬步上前,轻轻抬手推开了卧房的木门。
木门缓缓敞开,屋内暖黄的灯火倾泻而出,裹挟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唐豆重伤未愈,加之服药之后药效发作,睡得格外沉熟安稳。
轻微的推门声响动静不大,却依旧惊扰了浅眠中的唐豆。
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尚且混沌迷糊,下意识循着声响转头望去。
看到苏谨柔,她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了,忽然就看到了后面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上。
是龙小五。
是她的队长。
唐豆的瞳孔骤然猛地收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床榻之上,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狂喜、后怕、酸涩、安心,万千情绪交织缠绕,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
像是漂泊无依、濒临倾覆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可极致的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顾虑与隐忍。
她不清楚当下的局势、不敢贸然相认、只能死死压抑着心底所有的激动,默默隐忍、静静观望。
与此同时,龙小五的目光也瞬间精准锁定在了唐豆身上。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搜寻、极致焦灼的牵挂、濒临绝望的探寻,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这两天悉心疗养,唐豆脸上为了执行任务刻意涂抹的伪装,已经脱落了一大半,一眼便能精准辨认。
龙小五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喜与震惊,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灼灼光芒。
是唐豆。
确认队员安然无恙的瞬间,压在他心头整整两天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关切询问:“怎么样?伤势疼不疼?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豆用力摇了摇头,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我没事·······挺好的。”
话音落下,她侧过头,目光望向身侧静静伫立的苏谨柔:“是她,是1号救了我。”
“亲自为我做手术、处理伤口,这两天一直悉心照料我、为我疗养身体。”
龙小五闻言浑身一震,瞬间愣住。
这一刻,他看向苏谨柔的眼神悄然发生巨变。
龙小五抬眸,再度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轻声追问。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苏谨柔眸光微敛,坦荡回应:“追杀她的那些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我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云淡风轻地带过所有付出、所有冒险。
可龙小五心底清楚,当日那场暴乱厮杀凶险至极、杀机四伏。
想要在多方势力围堵、层层追杀的绝境中救下一个重伤的人,绝非举手之劳,反而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
“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必定倾力回报、绝不推辞。”
苏谨柔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愫,语气淡然无波:“我没有名字,你喊我1号就好。”
龙小五知道她不想告诉自己真实名字,也不再追问,沉声说道。
“她是我要找的人,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话音落下,龙小五便即刻抬步上前,伸手想要小心翼翼搀扶起床上的唐豆,准备即刻撤离。
苏谨柔心头骤然一紧,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
“你现在不能带她走。”
“她伤势极重,胸腔贯穿性伤口,伤口尚未稳固,体内炎症还未完全消退,身体极度虚弱,经不起半点奔波折腾。”
“现在强行移动、长途跋涉,颠簸震荡极易导致伤口撕裂、内部大出血。”
“让她在这里安心静养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后,再撤离会更加安全稳妥。”
龙小五伸出的手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他垂眸看向唐豆,目光落在她身上层层缠绕的厚实纱布上,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心底也开始纠结起来。
他迫切想要带队员归队、远离险地,可更不敢拿队员的性命冒险、赌运气。
权衡利弊之后,龙小五压下心底急切撤离的念头,缓缓点头应允:“好。”
“听你的,今晚暂且不动,明天天亮再带她撤离。”
说完,他再度转头看向床上的唐豆,带着安抚与叮嘱。
“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我就在外面守着你,不会有事。”
唐豆轻轻眨了眨眼,强忍心底的暖意与酸涩,点头应声:“好。”
确认唐豆安稳躺下、静心休养,龙小五不再多做停留,与苏谨柔一同轻轻退出卧房。
屋外夜色深沉、晚风寒凉,山林的湿气裹挟着凉意阵阵袭来。
走廊之下静谧无声,只剩下两人相对伫立的身影,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龙小五沉默片刻,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刚才我对你多有冒犯、失礼之处,还望包涵。”
苏谨柔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失落:“没事。”
龙小五未曾察觉她眼底的落寞,出声叮嘱:“很晚了,你早些回房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苏谨柔抬眸望向外边漆黑的山林夜色,轻声开口提议。
“夜里山中寒凉,旁边还有一间空置的房间,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龙小五微微摇头:“不必了。我就在屋外值守便可。”
他身为队长,身处陌生险地、队员重伤卧床、他断然不会安心入房休憩。
今夜他必然全程值守、护住唐豆,杜绝一切突发风险。
他微微颔首,再度客气疏离地道了一声:“多谢。”
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