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地界
一个未知名的小镇。
荒凉的街道空无一人,街道两旁的窗户,大多黑洞洞地敞开,少数几扇还嵌着玻璃的,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墙壁上还沾着大片早已干涸氧化的污血。
杂物凌乱地堆叠着,翻倒的汽车,散了架的椅子,以及一只孤零零红色童鞋,
寒风卷过空荡的街道,扬起无数尘土和纸屑,整个小镇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枯叶在阿蕊娅脚下碎裂,发出细碎声响,她站在小镇入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镇入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女孩与小男孩站在阿蕊娅的身后,两人缺失的眼睛部分,缠绕着白色的丝带,身上穿着崭新的白色希腊长袍,腰间系着好看的金色腰饰,与周遭的破败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女孩与小男孩同时看向阿蕊娅。
阿蕊娅越过破败的街道,看向小镇中央的位置。
那里竖立着一栋华丽复古的哥特风教堂,教堂上的十字架泛着暗淡金属光泽,格外的显眼。
突然,干净又空灵独属于少女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入阿蕊娅的耳中。
“黎明之光,撒落大地。
繁花与晨露,
是大地送给神明的第一件礼物。
路过的神明,请停下脚步,
祈求聆听,聆听我们为您献上的赞歌”。
歌声仿佛具有实体,在废墟间回荡,盘旋,最终汇聚向教堂的方向。
教堂内,小镇居民聚集在圣坛前。
他们面朝一尊圣女石像,石像面容模糊,身披着一件白色长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近乎癫狂的虔诚,手持十字架,闭眼祈祷。
男女混合的合唱声响起,庄严而肃穆:
“我们日夜祷告,我们日夜祷告。
只为献上我们最真挚的灵魂与信仰
伟大的救世主
请将怜悯赐予你最忠心的信徒
请带走我们的灵魂与苦难,我们将永远与你为伴”。
阿蕊娅转身,那空灵的独属于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古神语
“伟大的神明,请再给我一点启示吧”。
阿蕊娅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她转头再次望向教堂方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教堂,看到其中潜藏的东西。
片刻后,她迈开步伐,朝着小镇内部走去,两个白袍孩童无声地跟随在其后。。。
教堂窗户外飞过一只巨大,丑陋,覆着破败肉翼的怪物,
教堂内,合唱进入吟唱阶段,一个小女孩,突然转头望向彩绘玻璃窗。
转头就看见怪物正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小女孩吓得失声尖叫。
合唱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惊恐和责备。人们迅速退开,在小女孩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小女孩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恐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着缩进母亲怀里。
正背对着圣女像祈祷的神父,嘴里祈祷的词一停。
神父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他穿着考究的白色神父袍。
两名身穿修士服的神职人员面无表情地走向母女俩。妇人紧紧抱住女儿,低声哀求:“阿曼她不是故意的,求求您,神父,放过她这次……”。
修士们没有理会妇人的乞求,粗暴地将小女孩从母亲怀中拽出。
阿曼尖叫着挣扎,妇人想去拉,却被身旁几个村民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神父抬头,看着圣女像,声音冰冷而平板:“请神明大人原谅阿曼在祷告时的无礼,她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的”。
说完,他对着圣女像作了一个标准的祷告礼,然后背对着众人,轻抬了一下手指。
一名修士抓着阿曼的衣领,像拖拽一件货物般将她拖向教堂大门,另一名修士则用力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寒风裹挟着腐烂气息涌入教堂,吹熄了几支蜡烛。人们瑟缩着,却不敢移动分毫。
教堂外的天空中,盘旋着数只与刚才窗边相似的怪物。它们看到被拖出的阿曼,发出兴奋的嘶鸣。
阿曼挣扎着扭头看向母亲,泪水模糊了小脸:“母亲,救~”。
话未说完。
一把锋利的小刀直接精准地扎穿了她的脖颈。
鲜血喷溅在教堂门槛上。修士面无表情地将仍在抽搐的小小身躯扔出门外。
怪物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和利爪撕扯着尚有余温的尸体。
教堂内,大家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人别过头去,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站着。
而神父从始至终连头也没回过。
阿曼的母亲终于挣脱了束缚,刚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年迈的老妇人便猛地捂住她的嘴,冲她用力摇头。
老人瞥了一眼门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光,然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神父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突然,几支金白色的箭矢,从远处而来,直接贯入正低头啃噬的怪物头颅,怪物发出刺耳尖啸,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迅速化为灰烬,消散在寒风中。
不远处,一个身披薄纱,浑身笼罩着圣洁光晕的神秘少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圣光将周遭的阴暗驱散,少女脸上的纱幔自额前垂下,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完美的下颌与淡色的唇。
小镇居民们呆呆地看着她,又齐齐转头看向教堂内的圣女石像。
然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那欢呼中混杂着解脱以及盲目的希望:
“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
“神明听见我们的祷告了!”
“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阿曼的母亲趁压制她的人出神,猛地挣脱,冲出了教堂。
看到地上那一团模糊的血肉,她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却不知该触碰何处。最终,她捧起一撮混着鲜血的泥土,痛苦地仰头嘶叫。
神父听见凄厉的嘶叫,不悦地转过身。当他看到不远处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阿蕊娅时,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瞪大的双眼里交织着震惊,和某种深藏的恐惧,脸上的虔诚表情差点在看见阿蕊娅的瞬间崩塌。
他快步走到教堂门口,不顾地面的污秽,直接跪在了阿蕊娅的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神明大人!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看望您最忠心的仆人了!”。
阿蕊娅无视神父,目光落在教堂最高处的塔楼,那里有一扇打开的小小窗户。
阿蕊娅将目光落在跪在她面前的神父身上。
阿蕊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股令她不悦,腐烂的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阿蕊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你是我的信徒?”。
神父以头触地:“是的!我是您最最忠心的仆人!我们日夜祈祷,只为迎接您的降临!”。
阿蕊娅突然命令道:“抬头”。
神父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刚与阿蕊娅对视,却在接触到她纱幔后的视线时,本能地想要闪躲。
阿蕊娅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你是我的信徒,那我为什么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信仰?”
神父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张开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怎么辩解。
教堂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居民们都在窃窃私语,眼神在阿蕊娅、神父之间游移。
阿蕊娅径直从跪地的神父身边走过,她步入门槛,走进教堂内部,白色的纱裙拂过染血的地面,纤尘不染。
她走到圣女像的面前,看着身披面纱,面容模糊的圣女像:“我不是你们的神明”。
小镇居民们们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困惑,神明大人明明与神台上的圣女像,无论是身形,装束,还是那种无法言说的神圣气息都一模一样,可她却说她不是神明大人。
修士与修女们也互相对视,不敢说话,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阿蕊娅凝视着圣女像,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像冰冷的表面,圣女立即像发出圣洁的光芒。
小镇居民看见圣女像发出的圣光,看着阿蕊娅的眼里满是激动的光。
就在那一瞬间,
塔楼上传来了歌声
那空灵的,独属于少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歌声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清晰地从教堂上空传来:
“神明啊,您终于听到了吗?
这被困在石头里的祈祷,
这被锁在塔楼里的灵魂,
这被扭曲的信仰,
这被玷污的圣所”。
阿蕊娅缓缓转身,面向教堂中所有茫然的面孔。
她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每一个角落:“这个圣女像是我,但是你们信仰的好像并不是我,聆听信徒的心愿,一直都是神明的职责,但是我在你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信仰”。
一个年迈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眼里带着泪光,声音颤抖道:
“神明大人,我们小镇一直信仰的都是神明大人您,神明大人您怎么可以抛弃你最忠实的仆人,抛弃我们呢?”。
阿蕊娅面无表情解释道:“我从来不称呼我的信徒为仆人”。
居民们互相对视,眼里带着疑惑。
阿蕊娅继续道:“你说,你信仰的是我,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大家再次对视,眼里满是茫然,几个修士与修女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阿蕊娅抬起手,指向塔楼的方向。
“你们才应该聆听,聆听那个一直为你们歌唱的可怜的灵魂”
教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塔楼上的歌声,还在继续。
而神父依然跪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出于虔诚,而是出于某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塔楼的小窗后,一个身穿白色圣女袍的少女,双手作祷告状,跪坐在厚实的干草上,少女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嘴唇轻轻开合,空灵的歌声从她嘴里吟唱而出。
阳光从狭小的窗口斜射而入,照亮她半边身子,光尘在光束中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