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婷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和不甘。她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发白,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高裂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愧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老二,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高澜婷打断了他的话,“你说啊!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高裂天沉默了片刻,语气平和道:“算我刚才嘴贱行了吧。其实吧,你很优秀,至少,比我优秀的。但是,你和高裂魂是两种不同的人,没有什么可比性。”
“没有可比性?”高澜婷冷笑了一声,“高裂天,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讽刺我?”
“我没有安慰你,也没有讽刺你。”高裂天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没有人是完美的。高裂魂也一样,你自然有你比她强的地方。也有你比她骄傲的地方,别总盯着她的长处,来看自己的短处。要是人人都这样想,那我还活不活了。”
高澜婷听了高裂天的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知道高裂天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就是无法释怀。
“那你说,我比她强在什么地方?”
“额。。。”
高裂天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高澜婷会这么问。看着高裂天语塞的样子,高澜婷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她是你亲姐姐。你一定和所有人都一样,认为我不如她。父亲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这么多年其实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高裂天看着高澜婷苦闷的样子,他心中也不好受。没想到高裂魂从小给她带来的压力这么大,高云神的偏心高裂天从小可谓深受其害。现在看来,不只是他,高云神从小对高裂魂的拿着态度也无形之中伤害到了其他人。
片刻后,高裂天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委屈的开口道:“老二啊,你听我说。你比高裂魂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首先你就比她更有毅力,更有耐心,你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内心的坚守。其次,你虽然脑子有些轴,但你起码比她更有素质。在我看来,高裂魂这个人根本就不行。你是不知道,这些你我是怎么过的。说句不好听的,当狗都是轻的,那可真是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说着说着,高裂天的眼眶就红了。他抬起被铐着的双手,想擦眼泪,手铐哗啦啦地响,却够不着脸。那副狼狈的样子,让高澜婷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变成了无语。
“停停停,我是来抓你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再说了,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信。高裂魂为了你,三番两次不惜铤而走险。你能难到哪去?而且我认识高裂魂这么多年,你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真正让她当作亲人的人。你骗我,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高澜婷这话一出,高裂天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就变成了尴尬。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高裂魂虽然总体来说对我还不错。但是我也是个有想法,有抱负,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她平时揍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而且,你不懂,我大姐这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变态的。你看我这袜子,你看我这内,算了你也看不到。那平时都是她用暴力手段逼我必须按她的要求穿的,一点自己的个性都不能有。你能理解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高裂天说着说着,竟然真的开始抬脚,试图把鞋脱了给高澜婷看他那“被逼穿上的袜子”。高澜婷吓得当即往后躲了一下,厉声道:“喂,你干什么!坐好!这是警车!不是您家客厅!”
高裂天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回去,鞋子也没脱成,委屈巴巴地靠在座椅上,手铐哗啦啦地响。
“你看,你也受不了我这样吧?你说,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高澜婷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笑。她认识高裂魂这么多年,只知道她的凉薄,冷血。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另一面在高裂天这会控制欲强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高澜婷看着高裂天心中甚至还升起了某种同情。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吊儿郎当的人,其实也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从小活在高裂魂的阴影下,受尽父亲冷眼相待的委屈。长大后回到高裂魂身边被控制、被摆布、被当作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所有的叛逆、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口无遮拦,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着喘一口气。
高澜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也再无之前的那般严厉:“喂,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没用的,累不累啊。不如现在说说你自己呗,为什么走上这犯罪的道路。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在法律上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
闻言,高裂天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老二啊,该说不说的。有些事,你始终还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事,其实并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一直处处都有,只是你的目光一直看不见罢了。”
“胡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即便有灰色,那也是被黑色所污染的一定见不得光。你别想为你自己做的那些坏事,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高澜婷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她当警察以来,见过太多人用“灰色地带”来给自己的罪行找借口。毒贩说自己是生活所迫,人贩子说自己是养家糊口,杀人犯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她听够了,也听厌了。她不信什么灰色地带,她只信法律,只信正义,只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高裂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不屑,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疲惫。
“既然你说的那么肯定,那我就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师承圣心道场,小圣贤可以说是正道的顶尖人物。但他说到底是柳家人,柳家这些年因为他的名声在外做了不少事。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他也没少帮助柳家解决麻烦。那你说他到底是黑还是白呢?还有,高云神与你母亲这些年为了高家的发展也可谓是呕心沥血。他们虽没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但辉煌的背后就一定是那么磊落吗?你再跟我说说,他们是黑还是白。”
此言一出,原本还义正辞严的高澜婷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裂天的话让高澜婷陷入了沉思,她的内心开始动摇。这些年柳家与高家的事她也知道不少,只是她一直不愿去过多的探寻过问。可如今被高裂天这么一说,她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是非观,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沉默良久,高澜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他们或许有自己的苦衷,或许在某些事情上不得不做出妥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坏人。”
“那你这不就是双标吗?那你凭什么说,我一定就是十恶不赦,我一定就走上犯罪的道路呢?人生在世,谁没有苦衷,为了自己的的理想和目标。又或者被人逼的走投无路,才做出一些逼不得已的事。我就一定是黑的吗?”
“你。。。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高澜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高裂天,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高裂天在强词夺理,可她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双标了。她可以为师父找理由,为她母亲找理由,为那些她尊敬的人找理由。可她不愿意为高裂天找理由。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更坏,是因为她不想。
高裂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我强词夺理?呵呵,老二,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为你所看到的就是真相吗?你以为你所坚持的就是正义吗?身处乱世,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而活。在各自的眼中都是白的,而你虽是一个执法者,但不能带入你个人的目光,来判定谁对谁错。”
高澜婷听了高裂天的话,心中更加愤怒,她反驳道:“够了,你别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别以为说了这些,我就会心软放你走。”
高裂天闻言,笑了笑继续道:“我可没指望你能放我走,不过,作为多少还有点血缘关系的亲人。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凡事别太较真,也别太钻牛角尖。这样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如果以后你的师门与家族有注定有一战,且死伤无数,到那时候你又该如何抉择呢?”
高澜婷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武管会与六仕族的事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在这样下去,圣心道场与高家很快估计也会被卷入其中,到那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高澜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高裂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我不会因为个人的情感而放弃我的原则,我会尽我所能,保护那些无辜的人。”
“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留着说给别人听吧。现在你还是先想想如何保护你犯人再说吧。”
此言一出,高澜婷的的眼神顿时一凛。
“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裂天平静的开口道:“这还不简单吗?如今六仕族已经联手,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武管会与北氏娱乐。我利用白家把然市的地盘夺了,然后又阴狠狠了他们一把。以自己为诱饵引白夜上钩一起让你来抓。现在然市的地盘应该全被张惊吞了。估计这消息应该早传到白家耳中了。你说,他们现在能那么轻易放过我吗?”
高澜婷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你利用我?”
“别说的那么难听,警察不是应该有责任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吗?我既然知道了,我接下会处于危险之中,那肯定得找你这么个大公无私的好警察寻求保护的呀。”
高裂天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即,车辆便发生一阵剧烈的颤动。高澜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二人立刻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窗外火光冲天,最前方的警车被一辆重型货车掀翻在地,一群黑衣人手持武器,正向他们所在的车辆冲来。
“哇靠,来到真快。”
高裂天满脸郁闷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