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台阶上，台阶下，白桦林边，数百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那密密麻麻的瞄准红点还亮着，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高裂魂脸色平静，嘴唇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那个黑衣男子，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身着军装的人，随即语气玩味道：“哟，这不是程总吗？这么大阵仗，至于嘛？”

    程猛看了高裂魂一眼，随即表情有些无奈的开口道：“高会长，这阵仗小了可不行。你们今天这么多人，要是真动起手来，后果我们可承担不轻啊。”

    程猛这话说得无奈，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那无奈底下藏着的是警告——你们要是真敢动手，那就是彻底犯了上面的大忌。那到时候，也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程总，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闹事一样。我可是在执行公务——六仕族非法集会，意图颠覆龙国江湖秩序，证据确凿。我手里有搜查令，有逮捕令，名正言顺。”

    程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轻哼道：“高会长，您手里的东西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签发的吗？总之，今日帝说什么都不能乱，我也是奉命行事。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大家都各自退去。要不然，就别怪程某不讲情面了。”

    程猛这话说得不重，可分量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奉命行事”四个字，比任何刀枪都有威慑力。高裂魂可以不怕白猛，不怕张滔，不怕六仕族的任何人，可她不能不考虑“奉命行事”这四个字之后蕴含着深意。

    她看了眼程猛，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今天既然猛哥把话都说到这了，那我也怎么着也得个面子。”

    言罢，她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六位家主，目光不屑的继续道：“看来今日你们运气不错，不过别着急，我们往后看。我武管会一定要重塑龙国江湖秩序，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仕族知道，你们遮不了天。”

    说完，她转身向车里走去，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六位家主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们知道，今天虽然避免了一场大战。但高裂魂刚才的话也很明显，从今以后，六仕族与武管会彻底撕破脸，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程猛看着高裂魂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六位家主，然后说道：“各位，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说完，程猛对着周围的下属使了个眼神，随即下属立马心领神会的，让开了一条路，示意六仕族的人离开。见状，六位家主率先迈步，其余人也纷纷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他们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六仕族的脸面，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

    程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也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对着身旁那名穿军装的男子小声道：“沈兄，这次多谢你了。”

    那身着军装的男子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谢什么？份内的事。上面让我来，就是怕你一个人镇不住场子。不过这高裂魂可真是个疯子，竟然想在这里把六仕族的人一起收拾了。还好，来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程猛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风中散开，模糊了他的面容。

    “可不是嘛，她是我认识的那么多人中最不想打交道的，做什么都不管不顾。今天要不是你带着军部的人来，光靠我安全部门的人，她未必肯退。而且我感觉，她一定还藏着后手。”

    军装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白桦林深处那些已经撤走的狙击手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后手？你是说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示威？”

    程猛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明知道在帝都动手是大忌，还带着上这么多人围了山庄，逼六仕族签承诺书。她疯了？高裂魂虽性格疯狂，但她也比谁都精明。她今天来，要么是逼六仕族动手——六仕族要是先动手，她就有借口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们。要么，就是逼咱们现身。她要看看，上面对她的容忍程度能到那一步。甚至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沈青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山庄的大门，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你是说，她今天来，不仅是在试探上面？也是在试探我们？”

    程猛把烟掐灭，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个女人可不简单，用这种手段逼我们不得不现身干预此事。如果我所率不差，她现在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也是沈家的人。”

    沈青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猜到了又如何？我们沈家的人，难得还怕她？”

    程猛淡定的摇了摇头：“她今天来，可能就是来验证的。她想知道沈家的势力，具体到了哪一步。现在她知道了，虽然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但以后肯定会想着怎么制衡我的办法。而且，她今天这么一闹，六仕族和武管会的矛盾就彻底激化了。上面虽然希望看到龙国江湖势力重新洗牌，但也不希望局势失控。我这个负责维稳的，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而且今日我们的出现，她也看到了沈家对六仕族的态度，那么日后，她很有可能得连我们一起对付了。”

    沈青君拍了拍程猛的肩膀，安慰道：“唉，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接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就不信了，她还真能凭一己之力，掀翻六仕族。”

    程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能自乱阵脚。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大家各为其主，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沈青君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带着人出来太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你的事可比我多多了。”

    程猛笑了笑：“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保重，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联系你。”

    说完，两人各自下令，便带着人马离开了白桦林。

    十分钟后，在高裂魂坐在车内，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在山门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沉思。

    副驾驶上，霍晓心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问道：“大小姐，咱们就这么算了？”

    高裂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着车门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跟白猛敲桌面的频率一模一样。

    霍晓心不敢再问，转回头去，车厢里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高裂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程猛，沈青君……沈家。好啊，六仕族背后站着的，果然是沈家。”

    霍晓心一愣：“沈家？哪个沈家？”

    高裂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龙国还有几个沈家？能在帝都调动安全部和军部的沈家。只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程猛原来也是沈家的人。怪不得能在短短十年间，升的这么快呢。”

    霍晓心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小姐，那咱们还……”

    高裂魂并没有理会霍晓心的话，而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霍晓心突然便开口道：“对了，忸心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小子现在还在然市吗？”

    霍晓心先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高裂魂的思路会转变的这么快。于是她赶忙拿出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大小姐，少爷知道了天下城的事之后，好像很生气。忸心那边也已经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高裂魂的手指停在了半空，那有节奏的敲击声戛然而止。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两天没有消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随即，高裂魂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表情有些生气的开口道：“你说这小子，现在应该不会是要跟我来横的吧。”

    霍晓心看着高裂魂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应该……不会吧，少爷他虽然有时候冲动了点，但忸心办事还是很有数的。”

    “有数？”

    高裂魂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霍晓心心里发毛。

    “要是别的事，我也觉得忸心没什么问题。但在那个臭小子面前，忸心比那个恋爱脑强不了多少。算了，回去之后，你马上把然市的所有信息给我调上来。我要知道这几天内然市发生的所有大事。”

    “是。”

    霍晓心连忙应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跳动，一条条指令从这辆车里传向武管会各个情报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