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放心,等我回京之后,立马派人来接你们。一家人团聚,哪能一直分着过日子?”
陆子吟心里冷冷一哼。
四百两?
对陈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更讽刺的是,他连亲自递个钱的功夫都懒得花。
“你忙你的,认亲不急这一两天。”
他淡淡一笑。
“说实话,我认不认这门亲,真无所谓。要不是听说娘一直惦记着我,我连京城的大门都不想踏进去一步。”
“大哥,真对不住……我也想多陪陪你,说说心里话,可这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陈明澈低着头,一脸愧疚之色。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彼此客客气气。
直到李掌柜捧着一只乌木托盘走了过来。
“公子,这是四百两银票。”
他恭敬地将托盘呈上。
“还有给您母亲准备的见面礼,请您查收。”
赵苏苏的目光落在那托盘之上。
只见四百两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底下压着七十两散碎银锭。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银饰。
件件精致玲珑,光看做工就不像普通银楼能打出来的货色。
可赵苏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视线便移向陈明澈身后站着的那名丫鬟。
那丫头虽是侍婢身份,发髻上却插着一支金钗。
钗头镶嵌着一颗饱满红润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心里直翻白眼。
给亲哥哥送的礼,还不如个丫鬟头上的簪子值钱。
这陈家大少爷真会膈应人。
不过,钱既然送上门了,他们也不客气。
毕竟天底下哪有把送到手边的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讲究脸面的人家。
能落袋为安的东西,自然不会嫌多。
陈明澈说完话,转身就走。
是急着脱掉沾了“乡下人”气息的衣裳?
还是急着去县令家献媚?
谁管他呢。
“周公子,以后多关照啊。”
李掌柜站在堂屋门口,脸上堆着笑。
陆子吟淡淡一笑。
“该是我谢您照应才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那几张银票全换成金锭吧,沉是沉点,但好带。上次那张旧票也兑成银子。还有这副银头面,别帮我熔了,直接兑成银子。这做工细,能卖不少钱。”
说完,还轻轻摩挲了下腰间玉佩的穗子。
李掌柜一愣。
“这……不太合适吧?那是大公子一片心意啊。”
这话他本不该多嘴,可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毕竟那是陈家少爷亲自送来的礼。
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代表着一种态度。
若就这么转手换了钱,传出去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大公子?”
陆子吟笑了。
“他是大公子,我?自然不是。”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李掌柜盯着他,心里一阵发凉。
这人不是装的。
他真不稀罕陈家那堆金银财宝。
哪怕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
哪怕陈家的钱够他下半辈子躺着数。
“这样吧,这副头面我私下买下,算五十两银子。”
李掌柜终于松口。
“周公子若有其他事,只要不越线,我力所能及,都帮你。”
他从袖中掏出银票,双手奉上。
陈明澈态度模糊,等于默许。
京中那位的动向扑朔迷离,或许是转机。
而陆子吟这个人,头脑清醒,行事有度。
哪怕没有陈家嫡长子的身份,也足以闯出一番名堂。
李掌柜不敢轻易站队,可他又不想错过机会。
所以他选择帮一把。
“谢了,掌柜的。”
陆子吟语气平静。
“我正好有件事想麻烦您,能帮我买两匹好马,再配一辆结实的马车车厢吗?最好车身厚重些,经得起山路颠簸,轮子也得是硬木包铁的那种。”
城里的马市,不是劣马就是老马。
价格还贵得离谱,动不动就要七八两银子一匹。
买了不仅跑不远,还容易在路上出岔子。
更别提惹来那些地痞无赖的眼红。
可要是李掌柜出手,至少也能挑到体格健壮的良种快马。
“成!”
李掌柜爽快地一拍桌子。
“咱们商行刚从北边运来两匹西域来的河曲马,毛色油亮,筋骨结实,虽比不上大公子那匹汗血宝马那般神骏非凡,但比起骡马市里那些歪脖子瘸腿的老牲口,强了不止十倍。”
“这两匹马算你五十两,外加一辆厚皮板车,车轴加铜箍,车辕加固过,拉这俩马绰绰有余,就当抵了那套头面钱了,省得您再掏现银。”
“那就谢谢了。”
陆子吟嘴角微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骑马,身子还没全好,大夫叮嘱过三个月内不可剧烈行动。所以马和车先寄您那儿保管着,过几天等我能下地走稳了,再来取一趟。到时候,顺便请您教教我怎么赶车、怎么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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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好处全收了,还顺手把麻烦也留给了李掌柜。
既不用自己奔波采买,还能让对方代为照料马匹车辆。
“没问题,您哪天想学骑马,随口招呼一声就行。”
李掌柜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话刚说完,一个小丫鬟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李掌柜脸色微变。
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公子要是不嫌弃,干脆在县城安个家吧?我那儿有个小院,三进两厢,带灶房井台,还有马厩空着,离商行也不远。您住着舒坦,安全也好照应。”
“不用了。”
陆子吟声音低沉。
“我没名没分的,突然住进一个外人院子里,传出去像什么话?况且你现在处境也不轻松,我要是真搬进去,反而给你添麻烦。”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李掌柜。
“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也不会为难你。但你要是一再留我,非得让我住下,那我可就得怀疑你打什么歪主意了。”
“不敢不敢!”
李掌柜吓得连连摆手。
“小的哪敢对公子起别的心思!天地良心,我是真心觉得您住村里不方便,才斗胆提议……绝无他意!”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转头看向赵苏苏。
“那……姑娘您可有什么要我帮衬的?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还真有一件小事。”
赵苏苏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手里是攥了不少银子,都是先前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旧物换的。可问题是,这些银子来路不清,不是从箱底挖出的私藏,就是变卖禁品得来的赃款。花起来总像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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