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迷雾沼泽的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八千楚烈精锐和数千靖乱接应士卒的性命,更将联军内部那本就脆弱的信任与协作,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尖锐的裂痕。
熊炎侥幸捡回一条命,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联军大营。
他身上的烧伤和箭创火辣辣地疼痛,但比这更痛的,是那刻骨铭心的耻辱与滔天的怨恨。
熊炎直接将自己关在了营帐之中。
帐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
熊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军医为他处理伤口,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不是方知远那神鬼莫测的算计,不是魏阳军凶狠的伏击,也不是那葬身火海、化为焦炭的麾下儿郎……而是蓝延煜率军接应时,那看似奋力,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迟滞”与“观望”的战斗!
是武阳和诸葛长明在军议上那“假惺惺”的劝阻!是他们“故意”让自己去踩这个陷阱!
“武阳……诸葛长明……靖乱军……”
熊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你们早就知道那是个陷阱,对不对?你们故意激我前去,就是想借魏阳之手,消耗我楚烈军的实力!好让你们独掌联军大权,甚至……吞并我楚烈基业!蓝延煜……他那接应,做给谁看?若是真心救援,为何不早些突入?为何让我损兵折将至此?!”
他完全扭曲了事实,将所有的失败归咎于靖乱军的“阴谋”与“不作为”。
金安之败,如同一颗毒种,在他心中疯狂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的恨意。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武阳,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让你的靖乱军,为我今日死去的将士陪葬!万劫不复!”
这股阴暗的恨意,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他变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阴郁,但那双偶尔扫过靖乱军将领的眼睛里,却藏着毒蛇般的冷光。
联军连遭岳西、金安两场败绩,损兵折将,士气已然低落到谷底。
东方霸并未给联军太多喘息之机。
在试探出岳西城防相对坚固,且武阳避战不出后,这位用兵大家果断将主攻方向,转向了由楚烈军主力驻守的舒城。
舒城,虽不及岳西那般是前沿关键支点,但城池规模更大,人口更多,若能拿下,便可与金安(虽未强攻但已形成威胁)形成夹击之势,进一步压缩联军的活动空间,并将楚烈军残部彻底锁死在太湖沿岸。
三日后的黎明,舒城迎来了它命运中的劫难。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召唤,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涌现,这一次,比岳西城下更加汹涌,更加厚重!
东方霸的中军大纛,赫然出现在了舒城北门外!
他亲自督战,表明了对拿下此城的志在必得。
没有劝降,没有阵前叫骂。
魏阳军的进攻,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直接的节奏。
数百架投石机被推上前沿,如同巨兽般发出咆哮,将比岳西之战时更加硕大、更加沉重的石弹,以及点燃的油脂火罐,如同冰雹烈火般砸向舒城城墙!
城墙在剧烈的撞击下颤抖,砖石碎屑如同烟花般四处迸射,火焰在城头蔓延,浓烟滚滚,瞬间将这座城池笼罩在硝烟与死亡的气息之中。
紧接着,如同蚂蚁般密集的魏阳军步兵,扛着无数的云梯、推着高大的楼车,在弓箭手密集的箭雨掩护下,如同黑色的海啸,向着舒城发起了第一波冲击!
“放箭!滚木礌石!金汁火油!给我砸!”
纪元嵩身披重甲,亲自站在城楼之上,嘶声力竭地指挥着。
这位老帅,此刻须发戟张,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知道,舒城若失,楚烈军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联军也将面临崩解。
楚烈军的士卒们,也明白已无退路。
金寨之殇,熊昊之死,金安之败,连续的打击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最后的那点血性。
他们红着眼睛,冒着不断落下的石弹和箭雨,将滚烫的金汁、燃烧的火油倾泻而下,将沉重的滚木礌石奋力推下城墙!
惨叫声在城下此起彼伏,魏阳军的尸体如同收割的麦秆般层层叠叠地倒下。
然而,魏阳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仿佛永无止境。
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向上攀爬。
楼车缓缓靠近城墙,放下沉重的跳板,身披重甲的魏阳锐卒如同铁罐头般,咆哮着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城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垂死的哀嚎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演奏着战争最原始的残酷乐章。
楚烈军将领们身先士卒,封知安老将军挥舞战刀,须发皆白却依旧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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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亮也放弃了文雅,持剑在手,与亲兵一同拼杀,身上溅满了敌我双方的鲜血。
连一直阴郁的熊炎,此刻也如同疯魔般,挥舞着长刀,在城头左冲右突,将冲上来的魏阳军士兵砍翻,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些敌人身上。
但魏阳军实在太多了,也太强了。
尤其是东方霸亲临督战,那些魏阳士卒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城头防线多处被突破,惨烈的争夺在每一段城墙、每一个垛口展开,城墙数次易手,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墙垛同高,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将墙根的土地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武阳站在相对安全的角楼内,透过箭窗密切关注着战局。
他看到楚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魏阳军绝对优势兵力和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防线已然岌岌可危,尤其是北门主城楼一带,魏阳军的旗帜几次险些插上城头,都被纪元嵩亲自带人舍生忘死地压了下去,但老帅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元帅,楚烈军快顶不住了!北门危矣!”
赵玄清浑身浴血,从前面退下来,急声禀报,他肩头还插着一支断箭。
武阳目光沉凝。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不是为了拯救楚烈军,而是为了维持这脆弱的联盟,为了保住舒城这最后的屏障。
若舒城失守,岳西孤城难守,太湖防线将彻底崩溃。
“传令,赤虎营,随我上北门!”
武阳沉声下令,一把抓起倚在墙角的银鳞枪。
他体内的真劲缓缓流转,岳西之战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元帅,您的伤……”
孙景曜担忧道。
“无妨!”
武阳打断他,眼神锐利,
“皮外伤而已,影响不了真劲运转。”
他这话半真半假,伤势确有影响,但他更需要借此机会,再次“印证”一些东西。
武阳亲率作为预备队的赤虎营精锐,如同一条赤色的怒龙,迅速增援北门。
他的到来,瞬间给岌岌可危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武帅来了!”
“靖乱军的兄弟们上来了!”
守军发出一阵掺杂着希望与复杂的欢呼。
武阳银鳞枪一抖,真劲灌注,枪出如龙,瞬间将几名刚刚冲上城头的魏阳军统领挑飞出去,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他身形闪动,降龙枪法施展开来,灵动狠辣,专攻敌人必救,所过之处,魏阳军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他刚刚稳住北门一段防线之时,城下魏阳军中军方向,一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是东方霸!
他看到武阳再次现身,并且似乎伤势无碍(至少表面如此),还能在城头逞威,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蝼蚁挣扎般的讥诮。他轻轻一挥手。
顿时,魏阳军阵中,数名气息强悍、明显是军中武道高手的将领,在一名手持双铁戟的虬髯大汉带领下,如同利箭般脱离本阵,借助云梯和楼车,以极快的速度,直扑武阳所在的城头区域!
他们的目标明确——缠住,甚至斩杀武阳!
那名虬髯大汉率先跃上城头,双戟挥舞,带着恶风,直取武阳,口中暴喝。
“武阳!拿命来!”
武阳眼神一凝,银鳞枪疾刺而出,与双戟狠狠碰撞在一起!
“铛!”
巨响声中,武阳身形微晃,感受着对方那同样不俗的真劲修为,心中暗道:“来了!”
他并不与这虬髯大汉过多纠缠,枪法一变,更加注重游斗与周旋,同时还要应对其他几名高手从不同方向的袭击。
他故意将战团引向城头相对开阔、也是东方霸视线最好的地方。
城下的东方霸,冷漠地注视着城头那“激烈”的战况。
他看到武阳枪法依旧精妙,真劲运转似乎也还流畅,但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不复岳西城下与自己单挑时的“勇猛”。
尤其是与那虬髯大汉的几次硬拼,都似乎落在了下风,身形晃动明显,气息也开始变得急促。
“果然,岳西之伤,并未痊愈。实力……不过如此。”
东方霸心中那丝因为对方能接下自己三十招而产生的一丁点“意外”彻底消散,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他甚至懒得再亲自出手,觉得让麾下将领耗死对方,或者逼其再次重伤,便已足够。
城头上,武阳将这一切“表演”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看似险象环生,银鳞枪在与虬髯大汉又一次硬撼后,甚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脸色一阵潮红(部分是装的,部分是真气激荡所致),气息紊乱地大口喘息。
“保护元帅!”
赵甲和李仲庸见状,连忙带着赤虎营悍卒拼死冲杀过来,将那几名魏阳高手暂时逼退。
武阳趁机“踉跄”后退,在亲兵的护卫下,退出了最前沿的战团,倚着残破的箭垛,做出调息的模样,银鳞枪拄地,仿佛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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