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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星子，勉强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发着冷幽幽的光。
但山庄中央那片空地，却被数十支新点燃的松明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着，在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疲惫或激动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北辰雪、帝姬、风耀、悟道楠、北墨、莲圣心、诸葛国光、武灵凰、黄玫瑰、枯骨，以及景迹部、狼天射、晓甜甜这些老面孔。
他们身上的伤还在，疲惫也没消，但此刻，每个人都挺直了脊梁，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稍后一些，是东方朔、唐羽、秦子河、赵天生、风啸天这五位年轻的家主，以及他们身后那五百多名族人。
他们的眼神更复杂，有对未知的不安，有对前方那些强者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孤注一掷的决绝。
再后面，是一些闻讯赶来的，原本就在青海市附近栖身的零散流民和幸存者，他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气氛紧张而又隐含期待。
夜风吹过，带起火把“呼呼”的声响，也带来远山林木的沙沙声，和一丝挥之不去，属于战乱年月的萧索。
北辰雪站在一块临时清理出来的高石台上。
她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纯黑长裙，墨发在夜风中轻扬，火光映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投下一片沉静的影。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所有人。
最后，落在那五位年轻家主和他们身后那一张张写满苦难与期盼的脸上。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火把的噼啪，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东方朔，唐羽，秦子河，赵天生，风啸天。”
她一个一个叫出他们的名字。
“还有你们身后的族人。”
“之前，悟道楠她们，人手不够。”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歉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圣东这么大，遭难的家族，不止你们几个。”
“很多人，我们没能救下。”
“很多地方，我们没能赶到。”
“看着自己的家被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东方朔等人身体微震，抬头看着她，眼中的不安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共鸣与悲痛。
“邪魂殿这次的账，有一笔算一笔，我都会记着。”
北辰雪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寒风刮过冰面。
“不是他们死。”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就是我们，还有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继续死。”
“这笔账，未来，必须要他们…”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
“用血，用命，一点一点，给我还清楚。”
杀意，不再是针对个人的冰寒，而是一种更加磅礴，针对整个邪魂殿这个庞然大物的宣战。
火光下，不少人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仇恨被点燃，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可是…”
北辰雪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却足以让人心头发冷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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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谁去讨这笔债？圣国？”
“圣龙军？”
“还是那几位高高在上，不知道在哪里守护着什么大局的守护神？”
“看看你们周围。”
她抬起手，指了指四周的山影，和更远处漆黑的夜。
“圣东区域，多少城镇化为废墟？多少家族被灭门？圣龙军在哪？守护神又在哪？”
“赢雷龙那种货色，可以堂而皇之地统领圣龙军，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本国天才，事后还能道貌岸然地坐在高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了圣国光鲜表面下最脓烂的疮疤。
“这样的圣国，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所谓守护，”
“还值得你们，拼死效忠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不少人心上。
尤其是那些出身圣国本土，曾对圣国抱有天然归属感的家族成员，脸色变得煞白，眼神剧烈动摇。
是啊…圣国…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在哪里？
那些传说中的守护神，又在哪里？
唯一赶来的，似乎也只是为了大局，而非真正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我血月剑仙，不是圣人。”
北辰雪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我的手，早就沾满了血。”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与其把命，把未来，交给一个腐烂无能，只会在乎所谓大局和自家利益的玩意手里，”
“不如，我们自己来。”
“我要建立一个国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心头。
“一个属于我们至高天，属于所有不想再被欺压，被抛弃，被当作棋子和蝼蚁的人的真正的，和平国家。”
“在那里，实力为尊，但绝不允许恃强凌弱，残害同胞！”
“在那里，每个有天赋，肯努力的人，都有机会变强，而不是因为可能威胁到某个尊者就被暗中抹杀！”
“在那里，面对外敌，面对像邪魂殿这样的存在，我们的刀，会一起砍出去。”
“而不是各自为战，等着别人来救，或者被当作弃子！”
“这条路，会很难，很血腥，可能会死很多人。”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但，这是唯一一条，能让我们，让我们的后代，不再重复今天这种命运的路。”
“现在，”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愿意跟我走这条路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