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华南市战场。
此刻,陷星尊已经通过空间通道离开了。
走得很干脆,就像她来时一样突兀。
没有狠话,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再看下方那片疮痍的城池和那几道勉强站立的身影一眼。
银灰色的眸子在“北辰雪”进入那诡异恐怖的血神形态后,气息暴涨到令她都感到一丝棘手的程度。
短时间内,她根本无法拿下对方。
为了不浪费时间,陷星尊在开战后不久,便直接选择离开,先不招惹这位至高天的首领,以防被其他可能已经赶过来的圣国强者围攻。
那笼罩全城,令人窒息的九阶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风,似乎又重新开始流动,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糊味,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城墙上,墨离六人互相搀扶着站在那里。
望着陷星尊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断楼上那道缓缓收敛了周身恐怖血气,重新化为黑袍流光身影的血月剑仙。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结束了?
那尊差点将整座城,将他们所有人碾碎的死神,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走了?
而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战力直逼九阶境界的血月剑仙?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伤势的剧痛,以及那份被迫交易的屈辱与沉重,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墨离身上的暗金龙鳞战甲已然残破不堪,光芒黯淡,赤金的竖瞳中,那不屈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却添了几分复杂的晦暗。
剑痕拄着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握着剑柄的发白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北辰雪”立在断楼之上,甚至没有去看陷星尊离去的方向。
她缓缓转身,兜帽的阴影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六人。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平淡,没有一丝温度,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至高天的人。”
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强迫你们直接去杀人。”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正常修炼,等这边的事情结束,该回圣院的就回圣院,该修炼的就好好修炼。”
她的目光,似乎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
“等邪魂殿入侵的事项全部结束,我会前往中州市,一个一个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不再给六人任何反应或说话的机会。
她身影一晃,已然从断楼上消失。
下一刻,一道暗红的流光,如同滴血的箭矢,撕裂长空,朝着北方偏西的方向,疾射而去。
很快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只留下几句冰冷的话语,和一个沉甸甸的,无法摆脱的枷锁。
城墙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尚未熄灭的火焰噼啪声。
墨离缓缓闭上了赤金的竖瞳,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决绝。
她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神色各异的五个年轻人,喉咙动了动。
最终,只是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先疗伤。”
她知道,陷星尊虽退,邪魂殿对圣南的侵袭,绝不会就此停止。
真正的血腥,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剑痕,我们……真的要加入至高天吗?”
泠在墨离的搀扶下,看向剑痕说道。
“没错,加入至高天吧。”
“在中州市分别的那一天,我便回到了南海市,看到了那一幕……”
说着,剑痕陷入了回忆,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天的画面。
“圣国的根……已经彻底坏掉了。”
“圣龙军为杀邪魂师,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误杀大量的居民。”
“他们毫不收敛气息,也没有控制魂技威力。”
“光是我所在的南海市,城中居民就有半数是惨死在圣龙军手下的。”
“还有那些家族,大敌当前,空有实力却不顾城中低阶魂师,而是只顾自己逃跑,只留下一城的老弱病残来对敌。”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圣国么?”
“这样的圣国,又值得我继续守护么……”
听到剑痕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墨离。
她是圣院导师,自然见识过各种人性,但是,她是圣国人,不能就因为这些败类,就放弃生养她的土地。
剑痕等人在此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经过这一次邪魂殿入侵战后,所有人都改变了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血月剑仙在圣东区域的时候,来无影去无踪,一旦被她盯上,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的。”
“你们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最终,墨离做出决定。
既然血月剑仙看得上他们,就说明他们还有用。
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再做最后的打算。
……
此时,“北辰雪”在天空中疾驰。
黑袍上流淌的五彩流光,在高速移动中拖曳出迷离幻彩的尾迹。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黄玫瑰。
但她知道,黄玫瑰是跟随邪魂师一起行动的,只要找到在这边搞破坏的邪魂师,就能找到黄玫瑰。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下方地貌从丘陵逐渐过渡为平原。
一片位于密林边缘,地势相对开阔的荒原映入眼帘。
然而,吸引“北辰雪”目光的,并非这荒原本身,而是荒原之上,那诡异的景象。
尸体。
密密麻麻,横七竖八,铺满了方圆数百米的荒草平原。
不是人的尸体,是妖兽的。
各种各样的妖兽,铁皮野猪,风暴狼,利爪山猫,甚至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厚土蛮牛。
看其残留的妖力波动,普遍在三阶四阶左右,不算强,但数量极多,粗略一扫,不下两三百头。
这些妖兽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在奔跑中扑倒,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
怪异的是,所有的尸体,都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的痕迹,甚至连毛皮都光滑顺溜。
仿佛它们只是在同一时间,集体睡着了,或者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一股浓郁死寂,带着淡淡甜腥的灵魂腐朽的气息,弥漫在荒原上空,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闻到。
“北辰雪”飞行的速度,微微放缓。
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这片尸场。
她心念微动,身形一转,朝着荒原中心,那片尸体最密集的区域,缓缓降落。
足尖轻轻点在一头厚土蛮牛冰冷僵硬的脊背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淡淡死气,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道背对着她,正蹲在一丛枯黄灌木旁的娇小身影。
似乎察觉到有人降临,那道身影微微一僵,然后,缓缓地站起转身。
是个少女。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略显宽大,不怎么合体的黑袍,但依旧难掩其玲珑的曲线。
一头墨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到腰际。
肌肤是那种不见天日,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却更衬得那张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
五官小巧而甜美,尤其是一双杏眼,大而圆,瞳仁是纯净的黑色。
少女的怀里,还抱着几株刚采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药。
手指纤细白皙,与周遭死寂的妖兽尸体形成诡异的对比。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有荒原上呜咽的风,卷起几片枯草,掠过少女的脚边。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