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那双燃烧的赤金竖瞳里,倒映着陷星尊那张永远冰封的脸。
随后,她再一次向她发起了冲锋。
她要用这不死的神龙,让陷星尊为圣国死去的人偿命。
陷星尊银灰色的眸子,也清晰地倒映出这道逆冲而来的金色龙影。
她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无边权杖。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
五指舒展,对着墨离冲来的方向,轻轻一握。
“雷霆轰击。”
她唇齿微动,吐出四个冰冷的音节。
轰!
霎时间,天空炸了。
原本铅灰低垂,被东门火光映红的云层,在她左手虚握的刹那。
以她头顶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天空,骤然被一股暴戾的力量撕开。
整片云层被暴力搅动,染黑。
眨眼之间,一片直径超过千米,厚重如铅,内部翻滚着刺目银蛇的漆黑雷云。
如同凭空出现的灭世磨盘,悍然凝聚在墨离的头顶正上方。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碰到。
云中,无数道粗大如龙的银白色雷霆,如同被困的狂龙,疯狂窜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鸣。
整个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如同朝圣般疯狂涌向那片雷云,使其威势以几何倍数攀升。
空气被电离,弥漫开浓烈的臭氧味和毁灭气息。
墨离冲锋的身形,在这突兀出现,锁定自身的灭世雷云之下,猛地一滞。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面对天威的惊悸,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沸腾的战意都冷却了半分。
“落。”
陷星尊虚握的左手,轻轻向下一引。
吼!
雷云中心,无数道疯狂窜动的银蛇骤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如同收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疯狂地向中心坍缩汇聚。
仅仅一道。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纯粹由毁灭雷霆压缩到极致,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仿佛连空间都能汽化的纯白雷柱,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无视了时间与距离,在墨离瞳孔骤缩的注视下,狠狠劈在了她毫无防备的胸口正中。
那速度太快,太突然了。
雷云凝聚到雷柱劈落,几乎发生在同一刹那,墨离甚至连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都来不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刻才迟来地响起,却完全被那雷柱劈落的炽白光焰所掩盖。
墨离身上那刚刚凝聚,威风凛凛的暗金龙鳞战甲,在接触雷柱的瞬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片片龟裂崩飞。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狠狠砸中。
以比冲上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扭曲的,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的金色流星,向后倒射而回。
砰砰砰砰!
她的身体连续撞穿了三堵尚未完全倒塌的厚重墙壁,撞塌了一座了望塔的基座。
最后如同一枚燃烧的陨石,轰地一声,砸进了城池深处一片早已化为废墟,原本是集市的区域内。
烟尘混合着电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小的蘑菇云。
碎石瓦砾,烧焦的木梁,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
地面被犁出一道长达百米,焦黑还冒着青烟的深深沟壑,尽头是一个直径数十米,边缘呈融化状的深坑。
坑底,墨离躺在那里。
暗金龙甲几乎完全破碎,露出口,伤口处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电蛇和黑烟。
又一次。
哪怕蜕变,哪怕突破,哪怕拥有了近乎不死的身躯和八阶的力量。
在真正掌控规则的九阶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夜,再一次,更彻底地,笼罩了残存的城头。
卫冰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剑痕嵌在墙里,涣散的瞳孔倒映着远处那升腾的烟尘,连最后一丝不甘的波动,都似乎沉寂了下去。
陷星尊悬浮于空,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冒烟的深坑。
她缓缓放下虚握的左手,重新负于身后,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片灰尘。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墙后方,那片她认为需要彻底清理的区域。
无边权杖,微微抬起。
看来,这场小小的意外插曲,该结束了。
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她的权杖即将再次点落,进行最后,也是最彻底的毁灭之时。
咻!!!
一道猩红色,细到极致却快到仿佛超越了光线概念的流光。
毫无征兆地,自北方的天际尽头,撕裂长空,贯穿弥漫的硝烟与血色。
以一种蛮横霸道到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姿态,悍然切入这片死寂的战场。
所过之处,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红色笔直轨迹。
红芒的目标,并非陷星尊,也并非墨离砸出的深坑,而是南面那还残存着的,最高的半截城门楼。
唰!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利刃切过豆腐的声响。
那半截高达十数米,由最坚硬的青岗岩垒砌,饱经战火却依旧矗立的城门楼,沿着一条绝对水平的平滑切线,无声无息地齐根断裂。
上半截楼体沿着切口缓缓滑落,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加速,轰隆一声砸在下方废墟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剑,斩断整面城墙。
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剑,让陷星尊即将点落的权杖,微微一顿。
她银灰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转动,精准地,锁定了红芒袭来的方向,北方天际。
也让城墙上死寂的众人,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望向北方。
烟尘缓缓散开。
一道身影,踏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轨迹,如同滴血的陨星,自北方天空,缓缓降临。
她落在刚刚被斩断的城门楼断茬之上,身形轻盈,点尘不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腿。
修长,笔直,肌肤是那种冷玉般的白,在昏暗的天光与弥漫的血色背景下,白得有些刺眼。
小腿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裸露在外,没有任何防护。
往上,是一件将她全身严密包裹的奇异长袍。
长袍底色是纯黑,黑得如同最深的夜,能吸收一切光线。
但在这片纯黑之上,却流淌变幻着五彩斑斓,如同极光般的迷离色彩。
她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身由血液组成,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最深沉的怨恨共同锻造而成。
没有丝毫光华,却散发着一种吞噬生机,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气息。
她静静地立在断楼之上,黑袍在带着血腥味的风中微微拂动,五彩的流光在衣袍上无声流淌。
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一股冰冷肃杀,唯我独尊的恐怖剑意,已然如同无形的领域,悄然笼罩了这片战场。
与陷星尊那漠然空洞的威压,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而她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魂力波动,赫然是八阶四段!
“血……血月剑仙?”
城墙某处,一个侥幸未死,见识稍广的镇邪司老队员,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
“什么?她就是那个两年前名震圣东区域,只有五阶境界的……血月剑仙?”
更多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黑袍流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