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南区域,华南市。
城墙不算高,但很厚,用附近山里开出的青灰色条石垒成,缝里长着深绿的苔藓。
墙头插着的旗帜也蔫头耷脑,没精打采地垂着。
城里挤挤挨挨的全是房子,高的矮的,新的旧的,瓦片被连日阴雨泡得发黑。
街面上人影匆忙,神色里都带着一种被战事催逼出来的惶然和麻木。
孩子们的笑闹声少了,多了些压低声的交谈叹息。
还有铁匠铺里不分昼夜传来,令人心烦意乱的打铁声。
这座城市如今担子不轻。
它卡在圣南区域通往腹地的咽喉上,邪魂殿在南部活动日渐猖獗,不少流民和溃兵往这边涌入。
它就得接着,守着。
守城的除了原本的城防军,如今还多了好几股力量。
最有名的是几个年轻人,都是前不久在全国大比上亮过相的天才们。
领头的之人正是圣南区域的剑道天才,剑痕,如今境界,五阶四段。
跟他一起的,还有天痕队伍里的其他四人,泠,修二,夜昙,王玄冰。
这几个年轻人,是城里不少人心里定心骨一样的存在,觉着天才总该有办法应对邪魂殿。
而真正管着城里治安和防务的,是华南市的镇邪司。
队长卫冰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颊有道疤,手上一对夜狼铁爪泛着冷光,六阶一段的修为让他坐镇此地还算够格。
副队长薛海洋是个白净的斯文人,握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圣魂法杖,境界五阶八段,主要负责布置结界和治疗伤员。
底下还有几十号弟兄,修为最低的也有四阶,日夜在城墙上,街巷里巡视,眼睛已经熬得通红。
而最大的底气,来自中州市白虎圣院派来跟战历练的导师,墨离。
七阶六段的修为,放在这华南市,已是擎天玉柱般的存在。
有她在城头站着,哪怕不说话,也能让惶惶的人心稍稍安定几分。
此刻,正是午后。
阴天无雨,但那种湿闷感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剑痕抱着他的剑,靠在南门瓮城冰凉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泠和修二两人则是运转功法努力修炼中。
夜昙逗弄着肩头的黑鸦,那乌鸦的眼珠赤红,偶尔“嘎”地叫一声,声音嘶哑。
王玄冰有些焦躁地用枪尾顿着地,发出“笃笃”的闷响。
卫冰正在墙垛后和薛海洋低声说着什么,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几十个镇邪司的队员散在城墙各处,或坐或站,有的擦拭武器,有的啃着干粮。
墨离独自立在最高的箭楼檐角上,青衫被潮湿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矫健的线条。
她环抱双臂,目光投向南方遥远而模糊的山影,眉头微微蹙着。
不知为何,今日心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极沉重危险的东西,正从南边缓缓迫近。
忽然,墨离瞳孔骤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一种极其怪异,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的哀鸣。
城墙上的所有人,无论是闭目养神的剑痕,还是商讨军情的卫冰,都在这一刻霍然抬头,脸色剧变。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僵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斤重的寒冰海水,从极高的天穹之上,无声倾泻而下。
“呃!”
修为最低的几个四阶镇邪司队员,直接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靠着武器支撑才勉强站稳,眼中已满是恐惧。
五阶境界的剑痕等人,也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呼吸骤然困难,体内魂力运转滞涩,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潭。
六阶境界的卫冰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周身魂力迸发试图抵抗。
但那威压如渊如狱,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仅仅只是站着,就已用尽了全力。
薛海洋手中法杖光芒明灭不定,脸色惨白如纸。
唯有七阶六段的墨离,还能勉强保持站立,但那张清冷的脸上,也已血色尽褪,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来者的境界,远在她之上。
九阶?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南门外那片空旷泥泞的荒野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渗出,由虚化实,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是个女人。
一身样式古朴,边缘绣着暗金色扭曲纹路的宽大黑袍,将那具身躯完全笼罩,只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奇异,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凝聚而成的帝冠。
帝冠正中,镶嵌着一枚不断流转着幽光,如同微缩星河般的宝石。
黑袍的兜帽微微掀起,露出她的面容。
肌肤是冷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终年不化的雪。
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只最完美的造物,每一分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一种极致冰冷,毫无生气的完美。
她没有说话,只有一种绝对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在她眼中,下方那戒备森严的城池,那些如临大敌的魂师,那些惊慌失措的平民,与地上爬行的蚂蚁,风中飘飞的草芥,并无任何不同。
邪魂殿十邪星之一,战力位列第二的,陷星尊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