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蠢货，老子怎么当初就瞎了眼，同意让你这杂碎坐上圣龙军统帅的位置？”
蛮墨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几步踏前，指着赢雷龙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震四野，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赢雷龙脸上。
“百年前那点龌龊事，真当老子不知道？”
“灭人满门，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就因为你那狗屁不通的神龙尊者梦？”
“你他娘的是脑子被龙粪糊了吗？”
蛮墨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冯家那小子，暗光神龙武魂，那是何等天赋？”
“若当年不死，好好培养，如今必是我圣国又一根顶梁柱，对抗邪魂殿的中流砥柱！”
“结果呢？被你这条嫉贤妒能的疯狗给活活毁了，还他娘留下这么个大祸患！”
他喘了口气，继续咆哮。
“这些年，你暗中搞的那些小动作，清除有潜力的龙类武魂天才，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老子只是懒得管你这摊烂泥，没想到你今天居然还敢招惹上他，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要不是老子刚好在附近巡视，感应到雷迎的波动赶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黑暗吞噬得连渣都不剩的尸体了。”
“蠢货！废物！圣国的脸，圣龙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赢雷龙被打得头晕目眩，又被蛮墨这毫不留情的叱骂揭穿所有老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羞愤，恐惧，怨恨，还有那丝扭曲的偏执交织在一起，却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碎石中，瑟瑟发抖。
蛮墨骂了足足一刻钟，似乎将胸中闷气发泄了不少，这才停下。
他嫌恶地看了赢雷龙一眼，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听着，废物。”
蛮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现在还没死，是因为你对圣国，对圣龙军还有点用，也因为高层觉得你命不该绝。”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立刻给老子滚起来，带着你还能动的部下，去扫清圣西区域已知的邪魂殿外围据点，戴罪立功。”
“若再敢消极怠工，或者暗中搞什么小动作，不用等那黑龙来杀你，老子亲自拧下你的狗头，挂在圣龙军的旗杆上示众。”
“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赢雷龙又是一哆嗦。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忍着浑身剧痛与屈辱，艰难地爬起来。
甚至不敢看蛮墨，踉踉跄跄地，朝着山谷外方向，连滚带爬地逃去，背影狼狈仓惶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之前神龙尊者的威风。
直到赢雷龙的气息也消失在感知中，蛮墨才重重地“呸”了一声，仿佛要吐掉什么脏东西。
他扛着宙影战斧，环顾这片被大战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山谷，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如同最敏锐的猎鹰，骤然抬起。
精准无比的跨越了数里距离，穿透了岩石的遮挡，直直地，锁定在了北辰雪与武灵凰藏身的那块山丘巨石之后。
被发现了！
武灵凰心头猛地一紧，瞳孔瞬间收缩，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九阶强者的感知！
她虽然已是六阶，在年轻一辈中堪称佼佼者，但在蛮墨这等站在圣国巅峰的守护神面前，依旧如同赤身立于冰天雪地。
那股磅礴如山，锐利如斧的意志扫过，让她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呼吸为之一窒。
对方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被那目光看到，就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的恐惧感。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体内魂力微微流转，却又强行按捺住。
然而，就在武灵凰身旁，同样被这道目光锁定的北辰雪，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依旧静静地立于巨石阴影之中，纯黑的裙摆在因为蛮墨目光扫过而带起的细微气流中，纹丝不动。
那张绝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无武灵凰那般的惊惧慌乱，也无寻常低阶魂师面对至高强者时应有的敬畏惶恐，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看穿的窘迫。
她只是，缓缓的抬起了眼睫。
那双清澈如万年寒潭，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平静的迎上了蛮墨那穿透而来的，锐利如斧的目光。
四目相对，隔空相望。
一边，是魁梧如山，气势霸烈，肩扛神斧，如同战神临世的九阶守护神。
目光如炬，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一边，是身形纤细，气息“微弱”，立于山石阴影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黑裙少女。
眸光清澈，平静无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山风呜咽着卷过焦土，扬起细碎的尘沙，掠过北辰雪额前几缕青丝，掠过她波澜不惊的眼眸。
她没有释放任何魂力，没有展露丝毫气势，甚至将血源之眼的异象都完美收敛。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与自己平等，值得观察的存在。
没有卑微，没有讨好，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平静，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透世情变幻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一种对自己，对力量，对这个世界有着绝对认知与掌控的……淡然自信。
这绝不是一个四阶魂师该有的眼神。
更不该是一个十几岁少女，在面对九阶守护神凝视时，该有的反应。
蛮墨那双虎目之中，精光微微一闪，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这讶异迅速转化为一种玩味与欣赏。
他咧开大嘴，那钢针般的短须随之抖动，发出了一声洪亮的，毫无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有趣，真他娘的有趣！”
笑声如同闷雷，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武灵凰耳膜发麻，却奇异地冲淡了之前的肃杀与压抑。
蛮墨扛着宙影战斧，又深深地看了北辰雪一眼，仿佛要将她这平静无畏的模样记在心里。
他嘴唇微动，一句带着浓重鼻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呢喃，随风飘散。
“这女娃有点意思。”
“眼神够亮，胆子够肥，是块好料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更没有再探究的意思。
魁梧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冲霄而上。
瞬间没入高空那正在缓缓合拢的云层裂口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那豪迈的笑声余韵，似乎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直到蛮墨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完全散去。
武灵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满是湿滑。
她看向身旁依旧静立，仿佛刚才只是看了场寻常风景的北辰雪，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首领……你刚才……”
武灵凰声音还有些干涩。
“那可是蛮墨啊，九阶七段的顶级强者，你居然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厉害啊。”
“无妨。”
北辰雪收回目光，看向下方重归死寂，只余大战创伤的山谷，声音清淡如初。
“他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而已。”
“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弧度并非笑意，而是一种洞悉与了然。
“我也不怕他。”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那山谷。
“走吧，热闹看完了。”
“圣国的高层，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她举步，朝着既定的方向，圣东区域，缓缓行去。
纯黑的裙摆拂过焦枯的草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潭水下的鱼儿，越来越多了。”
她清澈的眼眸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云层正在重新汇聚，遮住了那道被蛮墨劈开，短暂的天光。
“我们的行动也该加快速度了。”
“毕竟，看戏固然有趣，但迟早，我们也得亲自下水，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有多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