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那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恨意的话语，如同寒冰凿成的钉子。
一字一句钉入赢雷龙的灵魂深处，也钉入了远处山巅两位旁观者的耳中。
冯胜，百年前，雨夜屠杀，襁褓婴孩，邪魂殿带走治疗。
神龙武魂，五十岁前入九阶，更名黑龙，登临殿主之位……
简短的几句话，揭开的却是一段尘封百年，血腥残酷，足以震动整个圣国高层的惊天秘辛。
山石之后，武灵凰倒抽一口凉气，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鄙夷。
她虽出身平凡，历经坎坷，但自问行事尚有底线。
为了一己私欲，因嫉妒他人天赋血脉，便屠人满门，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
事后还能道貌岸然地身居高位，执掌重兵，继续暗中戕害可能威胁自己的天才……
这般行径，简直恶毒卑劣到了极点！
与她认知中那些战场搏杀，立场分明的敌人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源自人性最深处的扭曲与黑暗。
“赢家，圣龙军，中州市十大家族…”
武灵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寒意。
“表面光鲜，受万民敬仰，背地里竟是如此龌龊不堪。”
“为了维持那可笑的神龙尊者幻梦，不惜扼杀本国天才，行此灭门绝户之举，与这些人相比……”
她看向身旁静立的北辰雪，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比起赢雷龙这等伪君子，北辰雪纵然杀人无数，凶名赫赫，却也显得坦荡了许多。
北辰雪没有回应武灵凰的愤慨。
她依旧静静立于山石阴影中，纯黑的裙摆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倒映着下方山谷中那两道气势不断攀升，即将碰撞的身影，以及更深处，那翻涌的黑暗过往。
冯胜，黑龙。
原来如此。
难怪他对赢雷龙右臂的雷纹格外关注，那不仅是仇人的标志。
或许也与他当年的遭遇，与他后来获得的力量有关？
吞噬变强的能力，邪魂功法，神龙武魂，这些因素叠加，造就了如今这位年轻的，充满仇恨与毁灭气息的邪魂殿主。
而赢雷龙，在最初被揭穿老底，被恐惧支配后，此刻听到黑龙那充满不屑与杀意的宣告，尤其是听到对方直斥他为伪君子，内心肮脏的言论后。
他那张因受伤和惊惧而苍白的脸上，竟然再次涌现出一种扭曲，病态的狂热与偏执。
“伪君子？肮脏？哈哈哈哈！”
赢雷龙眼中的疯狂竟再次燃烧起来。
“冯胜，冯家余孽！”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就算你天赋异禀，成了邪魂殿主又如何？”
他死死盯着黑龙，或者说，盯着黑龙身后那若隐若现的暗光神龙，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根深蒂固的信念而变得尖利。
“我的理念，从未改变，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
“龙，乃天地至尊。”
“神龙之力，岂容杂血玷污，岂容劣等窃据？”
他右臂上的金色雷纹再次亮起，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坚持。
“我赢雷龙的雷霆圣龙，才是正统，才是至高！”
“你们冯家的暗光神龙，不过是走了歪路的变种，是畸形的产物，是亵渎！”
“我当年清除你们，是为龙族正统正名，是维护神龙的纯洁与威严！”
他仿佛在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催眠感。
“即便今日你强于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才是真正的神龙眷顾者，是注定要统御天下龙类武魂的尊者。”
“你，还有所有血脉不纯，试图挑战正统的龙类武魂，都该被清除！”
这番话，别说黑龙听得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连远处旁观的北辰雪，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如同看疯子般的漠然。
执念入骨，偏执成魔。
这赢雷龙，早已被自己那套神龙尊者的扭曲理论彻底洗脑。
百年的杀戮与权位非但没有让他醒悟，反而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深信不疑。
对于这种人，道理无用，唯有力量，或者死亡，才能让他清醒。
“冥顽不灵。”
黑龙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死寂，那是对将死之物的最后宣判。
“既然你如此眷恋你的正统，如此执着于你的尊者之位……”
“那本座，便让你在真正的神龙之力面前，好好体会一下，何为蝼蚁望天。”
话音未落，黑龙周身的气息轰然一变。
吼！！！
他身后的暗光神龙虚影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种威严的龙吟，而是充满了暴戾，毁灭与无尽黑暗气息的怒吼。
神龙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洪流，朝着黑龙的身体疯狂涌去。
“武魂附体！”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与血肉蠕动声，从黑龙体内密集传出。
他本就高大的身形再度拔高，肌肉贲张，将黑色长袍撑得紧绷。
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细密坚硬，流转着幽暗星芒的黑色龙鳞。
五指化为锋利无匹的龙爪，指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芒。
额头上，两支弯曲狰狞的黑色龙角破开皮肉生长而出，龙角之上，天然铭刻着吞噬光线的诡异纹路。
一条强健有力，布满倒刺的龙尾从他尾椎骨处延伸出来，随意摆动间，便将空气抽打出音爆。
最为惊人的是他的头部，虽然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轮廓。
但脸颊两侧已覆盖上细密龙鳞，一双眼睛彻底化为两团旋转的幽暗漩涡，竖立的龙瞳中只剩下冰冷与杀意。
口中，隐隐有利齿的寒光闪烁。
眨眼之间，黑龙便从一个俊美冷漠的人类男子，化为了一尊高达近五米，人立而起，通体覆盖黑鳞，散发着洪荒凶戾气息的暗黑龙人。
狂暴，威严，恐怖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整个山谷的光线似乎都被他吞噬，变得更加黯淡。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黑暗的中心，万物的终结。
“来，赢雷龙。”
黑龙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浑厚。
带着龙类特有的回响与金属质感，他抬起一只覆盖着黑鳞的龙爪，对着赢雷龙勾了勾。
“让本座看看，你这所谓的正统尊者，在你的雷霆圣龙附体后，能接我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