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寒冬歌死了，被那个女人随手一挥，如同拂去灰尘般，轻描淡写地夺走了生命。
冰冷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那双曾经沉静的眼眸，再也映不出星光。
队长景迹部死了，被埋在那片被毁灭飓风肆虐过的，如同巨兽坟场般的废墟之下，尸骨无存。
只剩下无声的怨念与不甘，在夜风中呜咽。
狼天射和晓甜甜重伤垂死，像两件被玩弄到残破的玩偶，被那个黑翼的女人当做打发时间的玩具，肆意戏耍折磨。
而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胸口的剧痛，断裂的肋骨，流逝的生机，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那个从两年前就如同梦魇般纠缠着他的预言中的画面……分毫不差地，在他眼前上演了。
东凛，废墟，暗紫色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天空。
还有那道背生巨大黑色翅膀，散发着绝望与死亡气息的身影。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那柄漆黑的，流转着暗红纹路的羽刃，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死在这片注定的死地。
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封术握着那张暗金色卡牌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冰冷刺骨的无力与悲凉。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他活在死亡的倒计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那即将到来的终点赛跑。
他拼尽一切，燃烧一切，想要挣脱那看不见的枷锁，想要改变那该死的未来。
到头来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更早更惨烈地撞向那既定的，无法改变的终点。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与苦涩的笑，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知是在嘲笑那无情而残酷的命运。
还是在嘲笑这个徒劳挣扎了两年，最终却发现一切都是枉然的……自己。
“怎么，拿出个玩具，就想吓唬本座？”
堕星尊看着封术手中那张看似平凡，只是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卡牌，不由得嗤笑一声，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武魂倒是稀奇，不过……”
她的指尖，那片漆黑的羽毛再次亮起幽冷的青黑色光芒，杀意凛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把戏，都只是笑话。”
“本尊玩腻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的朔风。
“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做梦！”
就在这时，一声怒兽般的咆哮炸响。
重伤跪地的狼天射，不顾左肩那恐怖的血洞再次崩裂，不顾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将自己仅存着的，最后一丝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群星之怒。
弓弦被拉成满月，一支光芒有些黯淡，却依旧带着决绝意志的星辰箭矢，对准了堕星尊的后背，暴射而出。
“甜甜，带封术走！”
狼天射嘶吼着，声音因为用力而完全破音。
几乎是同时。
倒在地上、右腿扭曲的晓甜甜，用仅剩着能动的左手，在地面狠狠一拍，那面巨大的铁诀究雷盾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最后的魂力，对准堕星尊，发动了她此刻能用出的，唯一还有些效果的魂技。
“神光闪影击。”
璀璨的幻彩强光再次爆发，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照向堕星尊。
“蝼蚁撼树。”
堕星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手指微微一动。
“黑羽刃。”
咻咻，两道短促的破空声。
狼天射那支倾注了最后力量的星辰箭矢，在距离堕星尊后背尚有三尺时。
便撞上了两根后发先至的漆黑羽刃，发出一声闷响，轰然炸碎成漫天光点。
而另一根更加凝练的黑羽，则如同幽灵般穿过爆炸的余波。
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射入了狼天射的腹部，将其直接洞穿。
“噗！！”
狼天射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震，口中鲜血狂喷如泉。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远处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断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沿着墙壁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再也没有了声息，不知生死。
晓甜甜的神光闪影击，在触及另一根黑羽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寸寸消融，瓦解，没有掀起丝毫涟漪。
在这股令人绝望，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晓甜甜跪倒在地，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魂力彻底消耗一空，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崩溃，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
而她最后的魂技，却依旧无效。
“天射，甜甜！”
封术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挡在他们身前。
但他的身体，被堕星尊那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与威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队友一个个惨遭毒手，看着他们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
堕星尊的手，离他越来越近。
那根流转着暗红纹路的漆黑羽刃，在她指尖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他手中的命运卡牌，震颤得越来越厉害，牌面上的灰白色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在与那股来自十邪星身上，令人窒息的压力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不……不能就此放弃。
可是反抗？又怎么反抗？
预言成真了，队长死了，队友濒死，自己也马上要死了。
一切挣扎，似乎都只是徒劳。
但……
真的只是徒劳吗？封术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就此放弃。
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不顾一切地沉入了自己魂海深处，沉入了那副命运卡牌武魂的最深处。
那里，在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卡牌虚影之下，在魂海的最底层，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悬浮着一张他从未使用过，甚至……从未敢仔细感应过的卡牌。
卡牌的牌背，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漆黑。
牌面，只有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尽矛盾与悲怆意蕴的图案。
一只从坟墓的泥土中艰难伸出的，苍白枯槁的手。
而那只手的掌心，却紧紧握着一株嫩绿色，生机勃勃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新芽。
这张卡，从他觉醒命运卡牌武魂的那天起，就存在于卡组的最底层，沉睡在魂海的最深处。
家族典籍中，关于它的记载，只有一段字迹古老斑驳，语焉不详的文字。
“奥义卡。”
“禁忌之术，逆乱生死，干扰因果。”
“一命换一命，生机渺茫，十死无生。”
“非至绝境，万勿动用。”
至绝境……还有比现在更绝的境地吗？
家族覆灭，亲人死绝，队长战死，队友垂危。
强敌环伺，命悬一线，预言降临，未路已至。
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