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神鹰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痛苦的哀鸣。
巨大的身躯因为失去支撑和剧痛而彻底失去平衡,轰然侧倒在地,疯狂地扑腾着那双依旧完好的巨翼,掀起漫天白沙与飘落的柳叶。
断腿处鲜血狂涌,染红了身下大片的领域沙地。
它那高傲的鹰首奋力昂起,暗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与不解。
徒劳地用翅膀拍打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痛苦,或者驱散那带来无尽痛苦的梦魇。
而那道完成了穿透与斩断的血色剑气,在掠过裂空神鹰后,重新化为一道凝实的暗红半月,继续向前疾驰了上千米。
最终狠狠撞在领域边缘处的一片早已沦为废墟的建筑群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血色光芒混合着废墟的烟尘冲天而起,宣告着这一剑最终极的毁灭力量。
那恐怖的威力,即便隔着领域,也让重伤的暃心头剧颤。
然而,此刻的他,已无暇顾及那远处的爆炸。
“呃……嗬……”
暃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一点点地,扭动着自己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回头望去。
目光所及,是四具倒在血泊中,身首分离,死状凄惨的学员尸体。
是那只倒在血泊里,断腿处血流如注,仍在痛苦挣扎哀鸣的裂空神鹰。
是那片被鲜血染红,再无半分凄美,只剩下赤裸裸死亡与残酷的白色沙地。
他带出来的学生,白虎圣院这一代中颇为出色的几名精英。
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他刚刚展开,自以为能守护她们的领域之中?
就在……他的身后?
噗通。
暃双膝一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刺骨的白沙之上。
手中的双刀光华尽失,叮当两声掉落在地,深深插入沙中,只露出半截刀身,仿佛两座凄凉的墓碑。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惨白。
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却又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倒映着那片刺目的血红与尸体。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翕动着,似乎想喊出她们的名字。
墨菲,小渔,李清洛,冉冰……想质问,想怒吼,想哀嚎。
但,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和冰冷的铁块,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细微的,不成调的声音。
极致的震惊,无边的恐惧,噬心的悔恨,还有那被领域殇意百倍放大。
此刻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的、对于失去与死亡的绝望悲伤,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与咽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战斗,更输掉了他发誓要保护的学员的生命。
绿殇葬天,葬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和他所珍视的一切。
漫天柳叶,依旧在无声飘落,落在血泊中,落在尸体上,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那沙沙的声响,此刻听来,不再如泣如诉,而像是……送葬的挽歌。
情报的鸿沟,如同深渊,足以埋葬最精锐的队伍与最坚定的信念。
当那道无视防御,斩断生机,吞噬魂力的血色剑气,如同死神优雅的笔触。
在绿殇葬天的凄美画卷上,勾勒出四道刺目而残酷的血痕与一只巨鹰的断腿时。
暃的意志,骄傲,乃至生而为师的守护之心,也一同被那冰冷的剑意斩得支离破碎。
如果他早知道,情报中那个“需要警惕,擅长越阶战斗的血月剑仙”。
在短短两年内,已经成长为一个能随手一剑便击溃他最强防御,无视他领域压制,甚至以诡异方式造成真实伤害的怪物。
他绝不会选择正面拦截,更不会将学员们带入这绝对的死地。
可惜,没有如果。
错误的判断,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代价,与此刻噬心蚀骨的绝望。
死寂,笼罩着被鲜血染红的白沙之地。
唯有裂空神鹰痛苦的哀鸣与翅膀徒劳拍打沙地的闷响,以及柳叶依旧沙沙飘落的,宛如送葬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道如同梦魇般的身影,动了。
北辰雪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空气微微扭曲,她已如同鬼魅般,闪现在跪倒在地,失魂落魄的暃的身后。
此刻,她手中的歃血之怨已然消失不见,似乎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心神崩溃,领域摇摇欲坠的对手,已无需动用兵器。
她右腿微屈,随即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暃的腰侧,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
腿部覆盖的暗红战甲在领域绿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肉体碰撞巨响炸开。
暃甚至未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腰侧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金属山峰狠狠撞中。
恐怖的巨力瞬间透体而入,护体的魂力如同纸糊般破碎,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脆响。
剧痛尚未完全传入大脑,整个人便已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不受控制地离地抛飞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砸落在数十米外的白沙之中,溅起大片染血的沙尘。
“咳咳……噗。”
落地后的暃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又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然而,这剧痛与重击,反而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无边的悔恨与悲伤幻境中强行浇醒。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用手臂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猛地从沙坑中挣扎爬起。
脸上先前的茫然与死灰被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无边怒火与疯狂战意的狰狞所取代。
他目光死死,几乎要瞪裂眼眶,盯向不远处那道缓缓收腿,傲然而立的暗红身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暃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暴与质疑,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的境界明明只有八阶四段,气息做不得假。”
“可为何……为何会有如此碾压性的力量?”
“肉身之力竟也恐怖如斯?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境界的差距是这个世界的铁律,哪怕天赋异禀,能越一两段小境界战斗已是惊世骇俗。
可眼前之人,以低于他的境界,不仅剑气诡异莫测,连随手一击的肉身力量,都让他这个八阶五段,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强者感到无法抵御。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言语,而是更猛烈,更密集的死亡风暴。
北辰雪血眸冰冷,脚下发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贴近。
这一次,她双拳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