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来吧。”
李长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屋顶上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太公……”一个胆子稍大点的，也是李长夜的发小，名叫李铁柱的年轻人，讪讪地笑着解释道：“我们……我们寻思着，反正要拆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就想着稍微加固一下，以后补偿也能多算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这个理由在李长夜面前站不住脚。
李长夜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都下来。把手里的活停了。”
这次，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无形中透出的威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在李家沟，没人敢忤逆这位“太公”的话。
年轻人们不再犹豫，一个个灰溜溜地从屋顶、脚手架上爬了下来。
他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李长夜面前，不敢吭声。
周围也渐渐围拢了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长夜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好奇张望的村民，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多要点拆迁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你们搞错了。”
“我昨天说要拆迁，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但这次拆迁，和你们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也竖起了耳朵。
“第一。”
李长夜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拆迁，是全拆！整个李家沟，除了几颗有年头的古树，所有房子，包括祠堂，全都要拆掉！一砖一瓦都不留！这片土地，要重新规划，建设全新的厂区、生活区、配套设施区。”
“什么？祠堂也要拆？”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祠堂在村民心中，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对，祠堂也要拆。”
李长夜语气斩钉截铁：“但不是毁掉，而是要选更好的风水宝地，用最好的材料，建一座更大、更气派、更符合我们李家沟未来地位的新祠堂！让列祖列宗也住上‘新房子’！”
听到这话，村民们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期待起来。
“第二，”
李长夜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那些抢盖二层的年轻人：“这次补偿，我们不按房子面积算！或者说，房子本身的价值，在我们这次补偿方案里，占比很小。”
“啊？不按房子算？那按什么算？”李铁柱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我们征的是地！”
李长夜加重了语气：“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使用权！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土坯房、石头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拆掉它们，甚至还需要我额外花钱！”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李家沟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建的，用料简陋，结构落后，根本没有任何保留价值。
“所以。”
李长夜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们现在抢盖这二层楼，有意义吗？你们盖得再高，盖得再大，影响补偿金额吗？不影响！纯粹是白费力气，白花冤枉钱！”
听到这里，那些抢盖二层的年轻人脸色变得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多大的乌龙！
他们连夜的辛苦，借来的钱买的材料，全都打了水漂！一个个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李铁柱更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着自己的脑袋：“哎呀！我真是个憨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白忙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周围的村民也爆发出一阵议论声，有惋惜的，有嘲笑的，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有跟着瞎起哄。
“太公，不按房子算，按地算，那我们能拿到多少钱？”
人群中，有人急切地问道。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李长夜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却没有直接回答能拿多少钱。
他话锋一转，说道：“我知道，很多人拿到拆迁款，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县城买房，离开这个穷山沟。对不对？”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李长夜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告诉你们，这次拆迁，我不会给你们一大笔现金，让你们自己去买房！”
“什么？！”这话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给钱？那拆迁干嘛？”
“是啊！不给钱我们怎么活？”
“大爷，您不是开玩笑吧？”
村民们顿时急了，刚刚被压下去的焦虑和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安静！”
李长夜低喝一声，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了骚动。
他看着众人，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我问你们，如果我给你们每家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现金，你们会怎么样？”
“当然是去县城买房啊！”有人想也不想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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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买个大房子，再买辆车！”
“让娃儿去县城上学！”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又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然后呢？”李长夜追问道，“你们去了县城，买了房，然后做什么？你们有几个能在县城找到像样的工作？你们除了种地、干力气活，还会什么？到时候，钱花完了，工作找不到，你们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如果你们都拿着钱跑了，都去了县城，那我们李家沟呢？这个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还剩下什么？那样的李家沟，还是我们的家吗？我们的根还在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原本只想着拿钱走人的村民，陷入了沉默。他们从未想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
这时，人群中，一位德高望重、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是当年在升学宴上带头捐款的二叔公。
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李长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
“长夜……说得对！”
“咱们李家沟的人，不能忘了根！”
“要是都拿着钱跑了，那咱们李家沟，就真的散了！以后清明过节，咱们去哪里给祖宗上香？这祠堂，建得再好，没人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二叔公的话，引起了很多老一辈人的共鸣。
“是啊！二叔公说得对！不能走！”
“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走了像什么话？”
“钱是好，但家更重要！”
老人们纷纷表态，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远比年轻人要深厚得多。
他们害怕的，不是穷，而是根的断裂，是家族的消散。
李长夜赞许地看了一眼二叔公，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拆迁，我的方案是征地给补偿，但这部分补偿，不会一次性给现金，会以其他形式体现。至于房子，拆了之后，由我们寰宇集团出资，按照统一规划，给每一户，在新的生活区里，免费修建一栋全新的别墅！”
“免费……修别墅？”
这个消息，比“不给现金”更让人震惊！
“真的假的？不要钱给我们盖别墅？”
“什么样的别墅？跟城里人住的那种一样吗？”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们的概念里，“别墅”是只有电视里最有钱的人才能住得起的东西，现在，这位“太公”竟然说要免费给他们每家修一栋？
“当然是真的。”李长夜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普通的农家小楼，是真正由顶级设计师设计，用最好的材料建造，带独立院落，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的别墅！保证比县城里最好的房子还要好！”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村民们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然后补充道：“当然，每户别墅的面积和规格，会根据你们现有宅基地的面积、家庭人口数量等因素，有一个合理的标准。具体的方案，后续会有专业团队来评估和公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扫视着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李长夜给你们建的房子，绝对是你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房子！你们只需要拎包入住！”
这一下，整个李家沟彻底沸腾了！
免费住别墅！比县城最好的房子还好！
刚才那些因为“不给现金”而产生的疑虑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喜悦和感激！
“大爷！您真是活菩萨啊！”
“太好了！我们也能住别墅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村民们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少老人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住上别墅的一天！
那些抢盖二层的年轻人，此刻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为了多要一点点补偿款而耍小聪明，而人家“大爷”想的，却是直接送他们一栋远超补偿款价值的别墅！这格局，这气魄，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铁柱更是羞愧地用手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长夜看着村民们狂喜的样子，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送别墅，对他来说，只是计划中的一小步。这既是为了安抚人心，收拢民意，也是为了将所有村民都“捆绑”在新的李家沟。
他抬手，示意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住上好房子，只是第一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更加宏大和深远的气息，“解决了住的问题，接下来，是工作的问题，是子孙后代的前途问题！”
他目光扫过那些从外地赶回来的年轻人，扫过这些因为常年劳累而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常年在外打工，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孩子扔给老人带，成了留守儿童，夫妻两地分居，老人没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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