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剑无尘推开木门，走到了门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青云镇。
破败，喧闹，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以及……令人作呕的恶意。
门外早就围满了人。
不是来送行的，是来看戏和嘲讽的。
柳如霜前脚刚走，这帮人后脚就堵在了门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情种吗？”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婶。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把瓜子皮吐在剑无尘的脚边，那张涂着劣质胭脂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如霜丫头可是坐着仙人的飞舟走的，那气派，啧啧啧。”
“某些人啊，还赖在被窝里做梦呢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大婶，你这话就不对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挤了出来，是镇上的屠夫李二。
他满身油腻，手里还提着把剔骨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人家那是做梦吗？人家那是‘痴心妄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连炼气都入不了的废物，还想攀无云宗的高枝？”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要是他啊，早就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了，省得丢人现眼。”
嘲讽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剑无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王大婶，也没有看李二。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上。
一只麻雀正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剑无尘微微皱了皱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的原主，活得真是太窝囊了。
记忆里，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发生。
从小到大，因为资质平庸，因为父母双亡，因为那个所谓的“天才未婚妻”，原主就像个活靶子，谁路过都能踩上一脚，谁心情不好都能吐口唾沫。
而原主呢？
只会低着头，红着脸，咬着牙，在心里默默发誓“莫欺少年穷”。
结果穷到了死，也没翻身。
甚至连反驳一句都不敢。
“真是个废物。”
剑无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这种窝囊气，他是绝对不会受的。
虽然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答案，是为了体验凡人的生活，但这不代表他要当一个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受气包。
他是元初。
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存在。
哪怕现在是一具凡人之躯，他的尊严也不容许这些蝼蚁践踏。
剑无尘收回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少年的眼神扫过，他们竟然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凶兽盯上了一样。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们定睛一看。
还是那个废物剑无尘啊。
他脸色苍白，瘦得像甘蔗，一阵风就能吹飞。
“看什么看？还不服气？”
李二觉得刚才自己被吓住有点丢面子，立马瞪大了眼睛，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着？想打人啊？”
“来来来，往这儿打！”
李二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了过来，指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脸的挑衅。
“你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房子给拆了！”
“哈哈哈，李二哥你别逗他了，就他那小身板，打你一下怕是手都要断。”
“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嘲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剑无尘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油腻大脸。
他确实想动手。
这种不知死活的蝼蚁，只需要一巴掌。
不，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就能让这个世界清净下来。
剑无尘缓缓抬起了右手。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
“哟呵？还真敢动手？”
“来！打！你不打你是孙子！”
周围的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
这个出了名的软蛋，居然真的敢抬手？
然而。
剑无尘的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不敢打。
是不能打。
就在刚才，他动了“攻击”念头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因果反馈，瞬间在他的识海中预演了结果。
他是元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维度的最高上限。
他虽然极力收敛了气息，把自己压缩进这具凡人的躯壳里。
但是，那种属于“元初”的被动属性，是无法更改的。
那是规则。
是定义。
只要他对任何事物产生了“攻击”的意图。
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丝念头。
哪怕只是凡人之间最普通的一巴掌。
那个被他锁定的目标，就会瞬间承受“元初”层面的打击。
什么是元初层面的打击？
就是抹除。
不是肉体毁灭，不是灵魂消散。
而是从概念上，从时间线上，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如果这一巴掌扇下去。
李二会消失。
连带着李二的祖宗十八代，李二杀过的猪，李二住的房子，李二呼吸过的空气……
所有与李二产生过因果纠缠的事物，都会在连锁反应下崩溃。
然后，这个青云镇会消失。
接着是这个国家。
最后，可能是整个青云界。
甚至连这方天道的底层逻辑，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一巴掌所携带的“元初定义”而崩塌。
为了打一只苍蝇，把整个房子炸了。
这买卖不划算。
而且，如果世界崩了，他还怎么帮原主复仇？这是一个难题。
“麻烦。”
剑无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力量太强，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他缓缓放下了手。
李二见状，顿时乐开了花。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孙子吧！”
“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去了，真是笑死人了！”
“怂包！软蛋！”
“既然不敢打，就滚回屋里去躲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剑无尘的脸上。
剑无尘没有理会。
他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既然自己不能亲自动手。
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这帮蝼蚁一直在耳边嗡嗡叫吧？
那也太掉价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系统。”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那个一直缩在识海角落里装死的系统，猛地哆嗦了一下。
【在！宿主！本系统在！】
声音颤抖，充满了卑微和讨好。
【宿主有什么吩咐？只要本系统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剑无尘淡淡道：“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
【那宿主是想……？】
“给我扇他。”
【啊？】
系统懵了。
【扇……扇谁？】
“眼前这个胖子。”
剑无尘看着李二，在心里说道。
“还有那个嗑瓜子的女人。”
“每人十个耳光。”
“要响，要脆，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系统彻底傻眼了。
它是一个系统啊！
是一段程序，是一串代码，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意识体！
它虽然叫“逆袭打脸系统”，但这只是个名字啊！
它的功能是发布任务，提供奖励，兑换道具，辅助宿主变强。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系统能直接跳出来扇人大嘴巴子的！
【宿……宿主……】
系统的声音都要哭出来了。
【那个……本系统没有实体啊……】
【我也想扇他们，真的！这帮人太可恶了！竟然敢嘲笑尊贵的宿主！】
【但是……我没有手啊！】
【我怎么扇？用数据流滋他们吗？】
剑无尘眉头微挑。
“没有手？”
【是啊！我是系统，存在于您的识海里，外人根本看不见摸不着，我也碰不到他们啊！】
系统委屈极了。
它觉得这个宿主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这就像是让一本菜谱亲自下厨炒菜一样离谱。
剑无尘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周围的嘲讽声还在继续，但他仿佛听不见。
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系统没有手。
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但在元初的逻辑里，只要是“存在”的事物，就可以被定义。
既然系统存在，那它为什么不能有手？
或者说，为什么不能让它“变得”有手？
“你太没用了。”
剑无尘在心里冷冷地说了一句。
系统吓得核心代码差点乱码。
【宿主息怒！宿主息怒！】
【虽然我不能亲自动手，但我可以发布任务啊！】
【比如……发布一个‘怒扇恶霸’的任务，奖励宿主一张‘大力符’，宿主用了符就能一巴掌把他们扇飞……】
“闭嘴。”
剑无尘打断了它。
“我说了，我不能动手。”
“我一动手，这世界就没了。”
系统：【……】
它忘了这茬了。
眼前这位爷是个核弹，还是那种引信坏了、一碰就炸的核弹。
那这就陷入死循环了啊。
宿主不能动手。
系统没有手。
难道就这么看着这帮村民嚣张？
这也太憋屈了！
作为史上最强逆袭系统，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是它能怎么办？
它也很绝望啊！
剑无尘没有再理会系统的碎碎念。
他站在那里，双眼微垂，看着地面。
他在推演。
推演一种既能让系统拥有物理攻击能力，又不至于因为借用了自己的力量而导致世界崩溃的方法。
这很难。
就像是要在一张薄纸上，雕刻出一座泰山，还不能让纸破了。
需要极度精细的操作。
需要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开始拆解系统的底层代码。
“这里加一段因果律……”
“那里改一下能量转化公式……”
“把虚无转化为实体的阈值调低……”
他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而在外界。
所有人都看到，剑无尘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
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样。
李二骂累了，见剑无尘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嘿，这小子该不会是被骂傻了吧？”
他在剑无尘眼前晃了晃手。
没反应。
“啧啧啧，心理素质真差。”
王大婶吐掉最后一口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是受刺激过度，脑子坏掉了。”
“真可怜啊，老婆跑了，人也傻了。”
“这就叫报应！谁让他以前总是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不跟咱们来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跟一个傻子较劲有什么意思。”
有人开始意兴阑珊地往回走。
但李二显然还没玩够。
他看着剑无尘那张小白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发泄完。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废物能跟柳如霜那样的仙子有婚约？
哪怕现在婚约解除了，他心里还是不平衡。
“装傻是吧？”
李二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推剑无尘的肩膀。
“给老子醒醒！”
“今天你不给大伙磕几个响头，别想进这个门！”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带着常年杀猪练出来的力道。
这一推要是落实了，剑无尘那小身板非得飞出去不可。
就在李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无尘衣角的瞬间。
一直低着头的剑无尘。
忽然抬起了眼皮。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
推演，完成了。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系统，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好了。”
“现在。”
“你有手了。”
【什么？】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