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开始的信号，是一支射入盐水寨门的火油青铜箭矢。

    

    那是巴务相亲自射出的第一支箭，那箭杆上绑着浸泡过火油的麻布，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准确地钉在盐水寨了望塔的木柱子上面。

    

    火苗很快地一窜而起，燎到柱子上的旗帜，在晨风中迅速地蔓延开来。

    

    “敌袭——！”

    

    一时之间，盐水寨内警钟大作，喊叫声震天。

    

    盐晶卫迅速就位，盐弩上弦，盐爆符各就各位。

    

    寨墙之上，风济谷一身戎装，白发在晨风中飞扬。

    

    她虽然因为用了武丁几次相送的秘药，恢复了一头黑发，但是这一次战前，她让巴珞用盐术，将头发重新染白，这是盐水族战士，郑重出征的传统。

    

    她望着寨子外面黑压压的巴人联军，目光在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面，停留了片刻。

    

    巴务相骑在枣红色战马上面，手持青铜长弓，身后面分别是虎琮、有熊族长、黑齿族长等人。

    

    背景是八千联军如密林一般扛刀持戈肃立，杀气腾腾。

    

    “风济谷！”巴务相的声音在战前的寂静之中格外清晰。

    

    “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之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盐术和盐脉，解散盐晶卫，盐水族全族并入巴人联盟，可免除一死！”

    

    风济谷冷笑着回应：“巴务相！盐脉是盐水族千万年的根基，不可能在我的手里断掉！盐术是我的祖先血汗传承！想要，就拿命来取！”

    

    见到谈判破裂。

    

    巴务相抬手一挥：“立马给我攻城！”

    

    战鼓轰然擂响，联军如潮水一般涌向了盐水寨门。

    

    第一波是虎贲部的重甲步兵，他们举着巨大的木盾，顶着盐弩的箭雨，艰难地朝前推进。

    

    “放盐爆符！”风济谷下令道。

    

    数十枚盐爆符从寨墙上面掷了下来，在联军中炸开了花。

    

    白色的盐雾弥漫开来，重甲步兵惨叫着倒地。

    

    盐晶颗粒，从盔甲缝隙钻入，令人一瞬间脱水，痛苦不堪。

    

    虎琮在后方看得眼皮和心脏直跳：“这盐术果然厉害……”

    

    “少族长不必担心。”有熊族长狞笑道。

    

    “盐水族的盐术虽然强悍，但是她的消耗也巨大。风济谷刚刚施展过禁术不久，支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如他所说的，当第一波盐爆符之后，盐水寨的抵抗明显地减弱了下来。

    

    盐弩的射击频率，也在陡然地下降，寨墙上的盐术师们，脸色发白，显然盐力消耗过大。

    

    “第二波，上！”巴务相下令道。

    

    这一次是有熊氏的铜甲兵和黑齿族的毒箭手。

    

    铜甲兵在前面，毒箭手在后面，箭矢上都涂抹上了黑齿族特制的麻痹毒药，中箭者虽然不致死，但是也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在铜甲和毒箭的双击之下，很快，盐水寨了的防御，开始崩溃了。

    

    有几处寨墙被撞开了大缺口，联军蜂涌着，冲入了寨内。

    

    盐晶卫拼死抵抗，但是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族长，咱们顶不住了！”水灵当浑身是血地退到风济谷的身边，“按照计划，该撤退了！”

    

    风济谷看着寨子内部，越来越多的联军身影，咬了咬牙：“传令，全体撤入盐晶山的地道！”

    

    “呜……退！”

    

    撤退的号角声吹响起来。

    

    盐水族战士且战且退，向寨子后面的盐晶山方向撤离。

    

    联军紧追不舍，尤其是虎琮，一马当先，眉眼之中满是贪婪之态。

    

    他要第一个冲进天泪泉，第一个占领盐晶山！

    

    “快追呀！别让他们逃跑了！”

    

    混乱之中，风济谷“不慎”从寨墙上面跌落了下来。

    

    巴务相一眼就看见了她，瞳孔一缩，差一点策马冲了过去，但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虎琮却一眼就看到了机会：

    

    “擒贼先擒王！先抓住风济谷！”

    

    他亲自带人冲了过去。

    

    风济谷“挣扎”着爬了起来，向盐晶山的方向“逃窜”，速度却故意地放慢了。

    

    虎琮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阿娘！”一声稚嫩的惊呼声。

    

    七岁的风澜不知从什么地方，也不知怎么跑了出来，挡在母亲的身前。

    

    小家伙吓得脸色发白，却勇敢址张开了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野兽。

    

    虎琮一愣，随即狞笑道：“小杂种，一起给我抓了！”

    

    他伸手就去抓风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小家伙之时，风济谷的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带着盐晶粉末，一瞬间糊了虎琮满脸都是。

    

    “啊——我的眼睛！”虎琮惨叫着向后倒退。

    

    风济谷抱起女儿，快速地冲进盐晶山的入口。

    

    虎琮的手下想追赶，但是入口之处，突然轰地一声，落下来一块巨石，封死了去路。

    

    “少族长，他们逃进山里面去了！”手下汇报着。

    

    虎琮赶紧地去用清水冲洗眼睛，好不容易能够看清事物，眼中满是怨毒：

    

    “逃进山里面？正好！传令，全军入山，给我仔细地搜！把盐水族的耗子都给我挖出来！”

    

    “少族长，这个大山地形复杂，恐怕有诈……”有熊族长提醒道。

    

    “怕什么？”虎琮冷笑，“风济谷已经重伤，盐水族的一些残兵败将，能有什么诈？这可是天赐良机，乘热拿下盐晶山，天泪泉就是我们的了！”

    

    贪婪压倒了理智。

    

    虎琮不顾劝阻，亲自率领三千精锐，冲进了盐晶大山。

    

    有熊族长和黑齿族长对视一眼，也只能带着兵士们跟了上去。

    

    巴务相在后方看着，心中冷笑道：果然是上钩了。

    

    他回头对亲卫低声说道：“按照计划，让我们的部队慢慢地推进，不要急着进山。还有，派一队人去汉水方向侦察，殷商应该快要过来了。”

    

    “是！”

    

    盐晶山内部，远比虎琮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了。

    

    山腹被盐水族差不多全部都要挖空了，形成了迷宫一般的地道网络。

    

    石壁上镶嵌着能够发光的盐晶矿灯，它们提供了微弱的光线，但是更添了一丝丝诡异。

    

    联军一进来就迷路了，队伍被错综复杂的地道，分割得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虎琮骂骂咧咧地，“分头去找！找到魔头和天泪泉的，有重赏！”

    

    士兵们分散开来继续搜索。

    

    但是还没有走多远，惨叫声就开始此起彼伏了。

    

    有的踩中了盐晶陷阱，脚底被盐刺穿透； 有的被突然落下的盐晶网罩住了，越挣扎裹得越紧； 更加可怕的是，黑暗之中，不时地有飞出来的盐晶飞镖，精准地命中了来人的喉咙、眼睛等要害部位。

    

    “有埋伏！有埋伏！”

    

    恐慌开始蔓延起来了。

    

    虎琮也察觉到了不对头，想撤退了，但是回头一看，退路已经被盐晶墙封死了。

    

    “我们中计了！”他的脸色大变，“快，快快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候，地道深处传来了风济谷的声音，在盐晶的共鸣下，回荡在整个山腹：

    

    “虎琮，有熊族长，黑齿族长，你们不是想要盐术吗？我这就教你们，盐水族最高的秘术，‘盐火焚天’的代价！”

    

    话音未落，山腹开始剧烈地震动。

    

    这不是地震，而是盐脉在共振！石壁上的盐晶纷纷地爆裂开来，化作一阵阵白色的粉末，悬浮在空中。

    

    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点火星，点燃了这一些粉末。

    

    轰！！！

    

    整个山腹，一瞬间化作了火海！这并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盐晶燃烧产生的白色火焰，温度极高，却几乎没有烟尘。

    

    被火焰吞没的联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块块焦炭。

    

    “不——！”虎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们，在眼前消失，绝望地嘶吼道。

    

    但是火焰绕过了他，也绕过了有熊族长、黑齿族长，以及少数几个核心人物，风济谷刻意地，暂时留了他们的性命。

    

    当火焰渐渐地熄灭，山腹之内只剩下几十个幸存的联军将领，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周围，是三千具焦黑的尸体。

    

    风济谷从暗处走了出来，身后是三百名毫发无伤的盐晶卫。

    

    她的脸色苍白，施展“盐火焚天”消耗巨大，但是她顽强地撑着，不能露出来一丝虚弱。

    

    “现在，”她冷冷看着虎琮，“你们还想抢盐水族的盐术吗？”

    

    虎琮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风族长……请您饶命……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到勾结殷商，出卖巴地？”巴务相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一回头，看见巴务相已经带着亲卫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有看虎琮，径直走到风济谷的身边，低声问道：“你没有事吧？”

    

    风济谷摇摇头，但是身体晃了一下。

    

    巴务相立刻去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

    

    虎琮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们……你们是串通好的？！”

    

    “不然呢？”巴务相转过身去，眼神冰冷，“你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你们的贪婪，去攻打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有熊族长也反应过来了，惨笑道：“好计谋……好一个将计就计……首领，我们彻底地认输了。现在只求……留一条活路啊。”

    

    “活路？”巴务相冷笑道，“你们勾结殷商，出卖族人，攻打盐水寨子之时，可曾想过给大巴地，给盐水族留一条活路？”

    

    他挥手下令道：“全部绑了，关到盐晶山的那一个山洞里面去，重兵把守。他们的部落，暂时由副手接管，等着战后清算。”

    

    处置完叛徒，巴务相立刻转向正事：“殷商那边如何了？”

    

    亲卫汇报：“探子回报，妇好看见寨内狼烟四起，以为我们内斗正酣，已经率领两万王师渡过了汉江，正在向盐水寨子快速地推进。预计一个时辰之后就抵达了。”

    

    “那她来得正好。”风济谷强打起精神，“按照计划，准备第二场戏。”

    

    盐水寨子外面两里开外的地方，山巅之上。

    

    妇好看着寨子内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嘴角勾起来一阵笑意。

    

    “巴人的内斗，果然太激烈，太刺激了。”她对身边的太子祖己说道，“太子殿下，此乃天赐良机。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一举顺势拿下巴地，你的父王一定会龙心大悦。”

    

    祖己感觉到有一些不安：“王后，我总是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巴务相和风济谷都不是蠢人，怎会在这个时候，搞这一种内斗？”

    

    “再聪明，再有感情的人，也逃不过权力和利益的诱惑。”妇好却不以为然，“传令下去，全军加速，趁乱攻打盐水寨子！”

    

    两万商军如黑色的洪流一般，涌向看似毫无防备的盐水寨门。

    

    那寨墙多处破损，寨门大开，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燃烧的树木努机，发出来噼啪之声。

    

    “先锋营，攻进去！”妇好下令道。

    

    五千个先锋死一涌而入，冲进了寨内。

    

    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没有丝毫的抵抗，更是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满地的“尸体”（其实有一些是盐水族事先准备的假人）和还在燃烧着的废墟。

    

    “王后，寨子内空无一人！”先锋将领回报。

    

    妇好反应很快，她的脸色一变：“不好了！中计了！快撤回——”

    

    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寨墙缺口之处，突然落下来几块巨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燃烧的废墟之中，窜出来数百名盐晶卫，他们手持特制的盐晶管，对准商军就是一阵喷射，出来的都是白色的粉末。

    

    同时，寨子外面响起来了震天的战鼓声。

    

    巴务相率领重新集结的联盟军，包括那一些叛徒部落中，被蒙在鼓里的普通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妇好！”巴务相站在寨墙上面，高声喊道，“汉水之盟尚未到期，你却擅自渡江，你这是要撕毁咱们之间的盟约吗？”

    

    妇好冷静下来，仔细地环视四周。

    

    她想到的是，自己虽然是中计了，但是兵力仍然占着优势。

    

    寨子里面有五千人，寨子外面有一万五千，总共的数字是两万人，而联盟军只有不到八千人，再加上盐晶卫，也远远地不到一万。

    

    “巴务相，风济谷，你们好算计啊。”她冷笑道，“但是兵力悬殊，你们以为能赢吗？”

    

    “能不能赢，试试就知道了。”风济谷的声音从盐晶山的方向传了过来。

    

    她站在盐晶山顶，双手高举着。

    

    天泪泉的泉水突然倒流，银浪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的水箭。

    

    紧接着，她的双手一合，水箭一瞬间凝固成了盐晶箭夨，如暴雨一般，射向了寨内的商军！

    

    “御敌！”商军齐齐地举起盾牌来抵挡。

    

    但盐晶箭的威力惊人，普通的木盾直接就被一射穿透，铜盾也被撞得凹陷下去了。

    

    妇好的脸色凝重：风济谷明明刚施展过禁术，怎么还有如此的战力？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风济谷和巴珞、水灵当、银禅子等，四个人联手施展的组合盐术，四个人分担着消耗，威力却丝毫不减。

    

    “不能让她继续搞了！”妇好咬咬牙，亲自策马冲向了盐晶山，“亲卫营，随我去斩首！”

    

    三百个亲卫紧随其后。

    

    这一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斗力远远地超过普通的士兵。

    

    巴务相见状，立刻带兵拦截：“快！保护族长！”

    

    两军在寨内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商军方面人数很多，但是地形不利； 联盟军方面人数少了很多，但是熟悉地形，而且有盐晶卫的支援。

    

    战斗一下子陷入了胶着状态。

    

    妇好的不是浪得虚名，的确是武艺超群。

    

    她一路砍杀，一路狂奔，硬生生地，真的很快就冲到了盐晶山脚下。

    

    风济谷就在山顶上面，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百步。

    

    “风济谷！”妇好弯弓搭箭，三箭连珠，直接射向了山顶。

    

    风济谷不闪不避，双手结印，面前凝结出一只盐晶盾。

    

    箭矢击中了盾牌，发出来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力竭落地。

    

    “王后好箭法。”风济谷淡淡地说道，“可惜，今天你赢不了。”

    

    “未必！”妇好弃弓抽剑，策马冲上了山坡。

    

    这就是决战时刻。

    

    两个当代最强的女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山顶；一个持剑，一个空手；一个代表着中原最强的王朝的武力，一个代表着西南部落的神奇神力。

    

    风济谷等妇好冲到了近前，才突然动了。

    

    她不是迎击，而是后退，同时双手一挥，山坡上的盐晶突然爆裂，化作了漫天的盐雾。

    

    妇好的视线受到了阻挡，但是仍然是凭着直觉一剑刺出！

    

    剑锋穿透了盐雾，仿佛是刺中了什么，那竟然是是风济谷的左肩！

    

    但是风济谷也抓住了机会，右手按在妇好的马头上面。

    

    盐力汹涌而出，一瞬间，整匹战马，从头到尾都开始了盐化！

    

    “什么？！”妇好大惊失色，急忙直接跳马而下。

    

    战马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尊盐晶雕塑，轰然地碎裂四散而去。

    

    两人近在咫尺。

    

    妇好持剑，风济谷空手，但是她的左肩血流如注。

    

    “你还是输了唉。”妇好说道，“你的盐术再厉害，也抵挡不住真正的宝剑。”

    

    风济谷笑了，笑得很凄美：“王后，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吗。”

    

    随即她就跺了一跺脚。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了，并不是什么盐术，而是地道里面预设的机关被她触发了。

    

    整个盐晶山的盐脉开始共鸣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声。

    

    “这一座山，是盐水族千万年经营起来的堡垒。”风济谷轻声地说道，“每一块盐晶，都成了武器。王后，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妇好的脸色终于唰地一下变白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盐晶山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盐晶卫，每一个人都手持盐弩，齐刷刷切对准了她。

    

    而在山下，商军已经被联盟军分割着包围起来了，败象已经出现。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知道的，武丁对我的呵护，他宁愿不要江山也要我的。”妇好挺直了腰杆。

    

    “但是殷商会为我复仇的。如果二十万王师南下，巴地将寸草不生。”事已至此，好只能以嘴来战了，以拖延时间，因为风济谷已经是血流如注了，挺不了多久了。

    

    “那就让几十万王师直接来吧。”巴务相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他带着亲卫冲上了山坡，挡在了风济谷的身前，

    

    “但今天，你肯定走不了。”

    

    三方对峙着。

    

    风济谷重伤，但盐术犹在； 妇好被困，但是武艺高强； 巴务相的人多，但是忌惮妇好的战力。

    

    最终，还是太子祖己打破了如此僵局。

    

    “王后！咱们快快撤回吧！”他在山下大声喊道。

    

    “我大商军士损失已经超过五千了，再不撤退，定然全军覆没！”

    

    妇好看着山下正在溃败的商军，又看看眼前，这一对虎视眈眈的敌人，知道大势已去。

    

    “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她盯着风济谷和巴务相，“撤！”

    

    撤退的号角响了起来。

    

    商军如潮水一般地退去。

    

    联盟军想追击，但是巴务相下令：“穷寇莫追，整顿防线！”

    

    他知道，真的逼急了妇好，那必定是鱼死网破，代价太过于巨大了。

    

    当最后一面商军的旌旗，消失在汉水对岸之时，盐水寨子内外，响起了震天的欢呼之声。

    

    赢了。以弱胜强，内外双杀。

    

    风济谷终于支撑不住，瘫软着倒了下去。巴务相急忙抱住她：“济谷！医官！快叫医官！”

    

    “我没有事……”风济谷虚弱地说道，“只是……消耗过度。虎琮他们……”

    

    “都抓住了，关起来了，一个都没有跑掉。”巴务相紧紧地抱着妻子，泪水终于落下来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风济谷抬抬手，抹去了他的眼泪：“傻瓜……我们是夫妻啊……”

    

    夕阳西下，盐晶山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之中。

    

    寨内硝烟未散，但是战火已经熄灭。

    

    这一战，盐水族损失百余个战士，盐晶卫折损了三成； 联盟军损失了两千个精锐，但是清除了内奸，又整合了兵力； 商军的损失超过了五千人，妇好重伤而归，短期之内，已经是无力再战。

    

    更重要的是，巴地向中原展示了他真正的实力。

    

    内可肃清叛徒，外可击退强敌。

    

    当夜，圣山举行庆功宴。

    

    各族的族长，现在都是真正忠诚的族长了，齐聚一堂，庆祝这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风济谷因伤没有出席，巴务相代表夫妻接受众人的敬酒。

    

    “首领，风族长，真乃巴地之福星啊！”

    

    新任虎贲族长（虎琮的堂弟，一直反对虎琮的叛变）激动地说道，“从今往后，虎贲部誓死效忠联盟，绝对无二心！”

    

    其他的族长也纷纷表态。

    

    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质疑盐水族的地位，也无人敢挑战巴务相的权威。

    

    宴会之后，巴务相回到寝帐。

    

    风济谷已经睡着了，巴珞守护在她的床边，两个小的，巴磐和风澜，也一起挤在母亲的身边，扒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父亲。”巴珞轻声说道，“医官说阿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休养至少半年以上。这一段时间，她就不能再施展盐术了。”

    

    巴务相点点头，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那一只手冰凉冰凉，但是还有一丝丝温度。

    

    “阿珞，以后联盟和盐水部落的事情，你要多多帮帮你的母亲。”他说道。

    

    “我要重组联盟的架构，设立真正的议会制，各部族平等参政。盐水族……将作为特殊的成员，拥有永久的席位。”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真正的平等。

    

    巴珞的眼睛一亮：“父亲，你……”

    

    “我错了。”巴务相坦然地承认，“这一些年，我太执着于‘统一’，却忘了真正的统一，并不是吞并，是融合。盐水族和巴人部落，就像盐和水，分开时各有用处，融合时，才能够调出各种各样的美味来。”

    

    他看向熟睡的妻儿：“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

    

    窗外，月光如水。

    

    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巴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与团结。

    

    而北方，殷商王都。

    

    武丁看着重伤归来的妇好，沉默良久。

    

    “王上，臣无能……”妇好跪地请罪。

    

    武丁扶起她：“非你之过。是朕的疏忽，太小看了那一对夫妻。”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几许复杂的情绪，“巴务相，风济谷……或许，朕该换一种方式，对待巴地了。”

    

    大相傅说点点头道：“王上英明。强攻不成，可施以怀柔。巴地如今统一强盛，硬碰硬的话，是两败俱伤。不如……正式建交，互通有无。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武丁沉吟道：“那就派去使者，去和谈。”

    

    “那太子那边……”傅说迟疑。祖己一直主张武力征服大西南。

    

    “祖己还年轻着，还需要历练。”武丁摆摆手，“此事勿需再议，就这么定了。”

    

    新的篇章，即将翻开。

    

    而巴地，在血与盐的洗礼之后，终于真正地站了起来。

    

    盐晶山畔，天泪泉静静地流淌，映照着满天的星斗。

    

    风济谷在梦中呢喃着：“务相……”

    

    巴务相握紧她的手：“我在。永远都在。”

    

    这一次，不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