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还好,今天还能捡到半块面包,总算有吃的东西了”
地下城的某个隐秘拐角里,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女生蹲在阴影里。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半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另一半才开始狼吞虎咽地咬下去。
“昨天晚上的落脚点被别人抢了,今天要早点去找”
她用力地啃着面包,眼睛却望着拐角对面墙壁上那块巨大的、不断闪烁的屏幕。
屏幕里,一位神女正在微笑。
那温柔的弧度的笑容,带着这黑暗地下城中不该存在的悲悯,柔和的光线从纯净无暇的背景散出,勾勒着维纳斯栗金色的、如同艺术品的发束。
甜美而空灵的声音,正讲述着“暗影赐予的秩序与新生”。
“请努力向上吧,变得更强,让暗影给予你们力量,让力量将成为你新的血脉,保护你们的,也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维纳斯”
莉娜看呆了,脏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面包上留下印记。
她忽然觉得,只要一直看着这个画面,就好像没那么饿了。
这是黑暗地下城中唯一的光。
莉娜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指尖在衣服上抹了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那层油腻的触感。
她继续看屏幕。
屏幕里的维纳斯换了一段影像,背景从纯白变成了柔和的深色,声音也低了下来,就像是在对着莉娜一个人说着:
“暗影,是给那些被忽视的人,一个新的机会”
新的机会吗?
莉娜看着光幕。
来到地下城是个错误吗?她不知道。在地面上,还只是未成年的她,每日只会化妆,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走出欧雷,去往合众宝莱坞或者卡洛斯这些时尚之都,随着一场意外失去了家人和一切,被父母遗留下来,还未付清的房贷和银行雇佣的混混逼得走投无路。
一次偶然,她看到了地下城的广告,上面承诺了“新生活”。
反正也不会更差了,对吧?
她来了,但没有足够知识,夜没有一只自己的宝可梦,可以被看作基本无价值的她,只得在黑暗、弱肉强食的地下城中手无寸铁地苟且活着,只能去流水线上组装不明零件以赚取贡献点,换取勉强果腹的合成食物,还要时刻担心被更凶恶的人抢走。
更不用说想要攒下贡献换取稳定的住房,乃至兑换一只属于自己的宝可梦加入暗影,那需要的贡献点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今天更是刚出工厂门口,兑换的食物就被抢走了。
“还好有维纳斯大人”
维纳斯大人是那样的那样完美,那样洁净,那样……强大,前段时间据说维纳斯大人都已经获赐神兽了呢。
和她,和她周围的一切污秽、疲乏、丑陋,真是截然相反。
忍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也许,只是也许,只要足够虔诚,足够努力,她也能靠近那种光,能为维纳斯大人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一丝力。
赶紧去找睡觉的地方吧,不然明天影响了工作,可是会给维纳斯大人带来损失的呢,自己不能给维纳斯大人拖一丝一毫后腿!
流水线的传送带永远在响。
那是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声,混着冷却液刺鼻的气味,钻进耳朵里就再也出不去。莉娜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在这噪音里计算自己今天拧了多少个螺丝,换算成贡献点能换多少克合成蛋白块;可以在脑海中构想伟大的维纳斯大人怎样的妆容会更适合维纳斯大人的姣容
形成肉体记忆的手拿起零件,对准槽口,拧三圈半,放下。拿起下一个。
重复。重复。重复。
车间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也没有血色。
莉娜只有偶尔会低下头,大部分时间都看向前方,视线越过传送带上永无止境的黑色零件,看向对面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维纳斯大人正在微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初春融雪,栗金色的发束在纯净的光线下泛着神圣的弧度。她的声音透过车间劣质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却依然空灵:
“……暗影赐予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新生。在这里,每一个灵魂都有机会……重获……”
莉娜的手指顿了一下。
螺丝拧歪了。
她慌忙调整,但零件已经发出轻微的“咔”声——内部卡扣可能裂了。她心脏一紧,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流水线尽头的质检仪。红灯没亮。还好。
她松了口气,把那个可能损坏的零件混进合格品里,推往下一道工序。
屏幕里的维纳斯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悲悯得像要滴出水来:“我知道你们辛苦。我知道黑暗很重。但请相信,我正在为你们争取更光明的……”
“三万零二十七号!!”
粗哑的吼声炸开,莉娜浑身一抖,三万零二十七号就是她的工号,在这里,除非成为正式暗影组织成员不然只有工号,没有姓名。
莉娜抬头看见监工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凑到隔离板外,旁边是一只一脸凶狠的阿伯怪。
“发什么呆!都出错多少次了!再这样扣你贡献点!”
“对、对不起……”莉娜低下头,手指加快速度。
监工骂骂咧咧地走了。莉娜咬着嘴唇,继续拧螺丝。屏幕里的维纳斯还在说话,但她不敢再抬头看。
她需要那些贡献点,需要贡献点换食物,想要攒够租一个固定铺位的点数。
她想要活下去。
传送带突然停了。
不是故障那种戛然而止,而是有节奏的、逐渐减速的停止。车间里所有工人都愣住了,手指悬在半空。这种停顿从未有过。
然后,刺耳的广播声响彻整个空间:
“全体肃静——!”
“维纳斯大人即将亲临本区,播撒恩典!所有人,立刻离开工位,到中央过道列队!立刻!”
车间炸开了锅。
嘈杂的议论声中混着兴奋、惶恐和一种被长期训练出的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放下工具,在监工粗鲁的推搡和呵斥下,像一群受惊的兽类被驱赶到宽阔的中央过道。
莉娜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还是因为广播里那个名字。
维纳斯大人……要来这里?
她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地站进歪歪扭扭的队列。周围弥漫着汗味、机油味和一种紧绷的亢奋。不少人试图拍掉工装上的灰尘,抹一把脸,仿佛这样就能在“大人物”眼中显得体面些。
“都给我站直了!别乱七八糟的,碍维纳斯大人的眼!”监工挥舞着电击棍般的短棍,声音比平时更加尖厉。他身旁的阿伯怪吐着信子,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忐忑的脸。
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色油污、指甲缝里嵌着金属碎屑的手指。她下意识地在粗糙的工装裤上擦了擦,无济于事。一种混合着卑微期待和深深自惭的情绪攥紧了她的胃。
我这么脏……维纳斯大人要是看见……
化妆对,化妆!
车间顶棚高处的几盏大型聚光灯突然“嗡”地一声同时点亮,惨白刺目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打向车间入口方向,将在场工人们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也将那条被清空的道路照得一片雪亮,纤尘毕现。
一阵经过特殊处理的、空灵而恢宏的音乐响起,掩盖了车间固有的噪音。那音乐带着某种宗教感的吟唱和电子合成音效,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神圣又高洁。
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先走进来的不是维纳斯,而是一队身穿黑色修身制服、面无表情的“秩序官”。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光洁的道路两侧站定,背手而立,眼神锐利地审视着队列,仿佛在评估一群待宰的牲畜是否合格。
还好还有一点点时间!
莉娜掀起自己的衣服,用相对还算干净的衣服内里擦拭着脸上的污垢,凭借着化妆技巧和黑漆漆的手,简单画着五官的阴影等。
也许……也许……
接着是一个穿着银灰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莉娜曾见过一面,是这一片工厂的主管,编号是多少她不记得了。
主管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步伐急促却刻意保持着一种“重要人物”的从容。他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工人们组成的灰暗方阵,随即脸上堆起无限谄媚的笑容,转向门口,腰弯了下去。
“恭迎维纳斯大人——!”
音乐的音量被推高了一个层次。
一块巨大舞台被推入,一个悬浮的、莲花状的银色平台上,平台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无声地滑入车间,停在光柱中央。
然后维纳斯出现了。
莉娜的呼吸停了。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能看见维纳斯栗金色发丝上每一缕细腻的光泽,看见她瓷白色肌肤下若隐若现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淡粉色血色。她坐在一个纯白的、充满未来感的房间里,背后是流淌着柔和光带的墙壁。那里没有灰尘,没有油污,连空气都像是被过滤过千万遍的透明。
“我亲爱的子民们。”
声音响起的瞬间,莉娜眼眶一热。
那不是透过劣质扬声器传来的失真声音。那声音清澈、空灵,带着一种经过完美调校的温暖质感,直接钻进耳朵里,抚摸着每一根神经。
“你们辛苦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开场,队列里已经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和激动的低语。莉娜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使得自己刚化的妆变花,不让任何可能污染维纳斯大人视线的可能存在。
“我能感受到你们的信念。”维纳斯微微倾身,那双经过精心修饰的金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镜头——或者说,注视着镜头后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它们穿越厚重的岩层,如同细小的光点,汇聚到我的殿堂里。”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吟唱,节奏舒缓,气息平稳。没有任何口误,没有任何迟疑。完美得像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圣歌。
“我知道,黑暗很重。我知道,前路艰难。”她轻轻摇头,发束随着动作划出优雅的弧度,“但请相信,你们所承受的每一分疲惫,所忍耐的每一寸黑暗,都在为更光明的未来积蓄力量。”
莉娜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光芒中的身影,忘记了手指的污垢,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被抢走配给的委屈。
一股热流在她冰冷的胸腔里涌动,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哪怕她知道那声音只是透过屏幕传来的,哪怕她知道维纳斯可能同时在对着成千上万人说同样的话。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维纳斯大人“看”到了她的辛苦。
“然而,仅有关怀不够,仅有言语不足。”维纳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煽动性,“‘暗影’崇尚价值,奖赏奉献。今天,我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看望你们,更是要亲自赋予一份……特殊的机遇。”
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达到顶峰。
“今天,我将借由‘光’。”维纳斯优雅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如同舞蹈般优美的手势,“挑选一位与我灵魂共鸣的孩子,来到光的身边,分享这份荣耀。”
她的手势落下。
车间顶部的照明系统“嗡”地响了一声。
那是很普通的声音——就像是老旧的电路接通时发出的闷响。
接着,一盏车间里最普通的那种长方形LED照明灯,嵌在生锈的金属网格里,灯罩上积着薄薄的灰。
它原本和其他几十盏灯一样,均匀地洒下惨白的光。但现在,它单独亮了起来,而且比平时更亮一些,聚成了一束。
那束光开始移动。
有些生涩,一顿一顿地,就像控制它的电机齿轮有些磨损。光斑在人群头顶胡乱晃了几下——扫过一个秃顶男人的头顶,掠过几个女工紧抿的嘴唇,又跳到某个年轻人紧张颤抖的手指上,那年轻人伸出手虚抓,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道光芒。
莉娜仰着头,光斑几次从她眼前划过,刺得她眯起眼。
她的心跳得厉害。喉咙发干。某种荒谬的、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正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光停了。
就停在她头顶。
不偏不倚,正好把她整个人罩在光柱里。
那光其实不算特别亮,甚至因为灯罩上的灰尘,显得有些浑浊。但在此刻的莉娜眼中,它是世界上最洁白、最神圣的光。光柱边缘的灰尘微粒在缓缓飘浮,像被光照亮的、细小的金色尘埃。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震惊的、羡慕的、嫉妒的、麻木的——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莉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那束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然后,她开始记忆模糊,只记得那位主管走到莉娜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无上的荣光!维纳斯大人的‘启示之光’择中了你!”
记得主管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她的肉里,拽得她一个踉跄,但莉娜没有感到疼痛。
这是引领,这是恩典的触碰,这是带她离开黑暗的手。
记得,主管好像跟她说了一句:“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人。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是维纳斯大人的。”
当然,我的一切,都是维纳斯大人的。
等她再有记忆时,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个看起来纯白的房间里,两个男人正粗暴的扒着她的衣服,眼神里却满是嫌弃。
“抬手。”
莉娜抬起手臂。
硬毛刷子蘸着冰冷的液体,狠狠刷上她的皮肤。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那液体像冰,刷子像砂纸。每一下都刮得皮肤生疼,留下刺眼的红痕。
“忍着。”刷她的人说,手上动作没停,“这是洗去你在地上的污秽。洗不干净,就没资格见维纳斯大人。”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莉娜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看着自己手臂上泛起的红痕,看着浑浊的黑色污水顺着皮肤流下,在地面汇成肮脏的小溪。
这是必要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能让维纳斯大人看到一丝污秽。
刷子移到后背,力道更重了。
她一声不吭地忍着疼痛,身体配合着洗刷。
门在她身后关上。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灯光明亮,这让习惯了暗光环境的三万零二十七号觉得稍微有点刺眼。
三万零二十七号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从脚底一直冷到膝盖。
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么干净的地方了,流水线的地板上永远有一层油污,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她睡觉的角落铺着硬纸板,纸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还带着洗不干净的灰,嵌在指甲缝里,和周围纯白的地板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想藏起来。
身上那件白色袍子太大了,领口一直滑到肩膀
不知道这是什么料子,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不像她穿过的那种粗糙的工装布。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了捏衣角,怕指甲刮出丝来。
——不能弄坏,这可是维纳斯大人赐予的东西。
她抬起头,打量这个房间。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四面白墙,一张白色的小床,床上铺着同样白色的床单。
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水龙头是银色的,擦得锃亮,没有窗户。
没有灰尘。没有污渍。没有垃圾。
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三万零二十七号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反复检查自己的手指甲,嗯,刷干净了,没有一丝污垢。
她摸了摸脸,借助水龙头的镜面看着,皮肤紧绷,应该是被反复清洗后的干燥,很好,很干净。
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腿有点软——从被带出车间到现在,她一直站着,没有坐过。她看了看那张床,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床很软。
她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她只敢坐一点点,怕把床单坐皱了。
就这么坐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那堵白墙,脑子里空空的。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她分不清——门忽然被推开。
三万零二十七号猛地站起来,身体绷紧。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探进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没什么表情:“跟我走。”
三万零二十七号不认识他,但那个眼神她认识——和流水线上监工看她的眼神一样,只是更加冷漠,没有那种挑刺的愤怒,像在看一件零件。
灰色工装男走在前面,三万零二十七号跟在后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是她在工厂里学会的,不会太进,也不会太远,这样不会被主管骂。
走廊很长,头顶的灯管有些亮得刺眼有些则稍暗,形成一段一段的光斑落在她脚前。
她踩着光斑走,感觉这样就能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
男人在伊山门前停下,推开门,示意三万零二十七号进去:“进去等着。”
三万零二十七号犹豫了一下,想问他等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进那个房间。
比刚才的小房间大一些,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穿着过大的白袍,头发还有些湿,贴在脸颊上,露出的皮肤上有被刷子刷过后留下的淡淡红痕。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莫名有些陌生。
这是她吗?
好久没有这么干净过了,有几年了吧,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那时候自己还叫莉娜,还会对着镜子化妆,梦想
她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流水线上永无止境的零件,每天下工后从主管手上领来的一块或半块的面包,只有屏幕上维纳斯大人温柔的笑。
她低下头,不再看镜子。
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看都没看她,直接坐到桌子后面,低头在数据板上划着什么。
三万零二十七号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过了很久,那女人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的倒还算干净,坐吧。”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把椅子,只坐了一半。
女人上下打量她,眼神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那种看零件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检查有没有瑕疵。
“三万零二十七号,”女人念出她的编号,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从今天起,你归维纳斯大人直接调用。你的工作是:随时待命,做任何维纳斯大人需要你做的事。懂吗?”
“懂、懂。”三万零二十七号点头。
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她的脸,像检查一件器皿。
“底子还行,”女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长得还算端正,记得保持这样的干净,大人最讨厌的就是丑陋和肮脏。”
三万零二十七号的心跳漏了一拍。
维纳斯大人……不喜欢肮脏。
她想起自己的指甲里那点没洗干净的灰色。
她忽然很害怕。
万一维纳斯大人嫌弃她怎么办?万一她不够好,被退回去怎么办?
她不能回去。不能再回到那个流水线上,不能再回到那个角落,不能再只能隔着屏幕看维纳斯大人。
现在她离维纳斯大人这么近——虽然还没见到,但已经是“直接调用”了。这是多大的恩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