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李晓明心中一片冰凉,看着身边又一个鲜卑兵被刺穿身体,瞪大眼睛倒下,绝望之感涌上心头,
“老子奔波千里,没想到最后,要交代在这阴山沟里……
唉,这下可真算是对得起羌王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凭着本能继续挥枪格挡,动作却渐渐有些迟滞。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他头顶、耳边掠过!
紧接着,前方正与他缠斗的几名敕勒悍匪,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嚎,踉跄着栽倒!
其中两人,竟然被两支粗长的箭矢,直接洞穿了身体!
李晓明顿觉压力一轻,他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数十名身材魁梧的鲜卑力士,如同叠罗汉一般,用肩膀将拓跋六修顶举到了半空中!
拓跋六修那猩红的披风,在血腥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头戴的狼毛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降临凡间的凶神,稳稳地立在人梯之上,
他手持一张巨弓,弓弦嗡鸣声不绝于耳!
一支又一支的粗长羽箭,如同连珠般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直飞向狭窄通道里,正负隅顽抗的敕勒人!
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敕勒人中箭倒地!
一人一弓,竟将通道里的敕勒人,射的哭爹喊娘,简直抬不起头来!
方才还悍勇反扑的敕勒人,瞬间被打懵了。
李晓明看得目瞪口呆,这拓跋六修……居然也会速射神技?!
这连珠箭的速度、准头和力道,丝毫不逊色于拓跋义律!
震惊之余,他心里又是一阵庆幸:“幸亏之前没当着他的面,使出我那半吊子的连珠箭……
要不然,非被他认出来不可……”
他这边正暗自庆幸,
那站在众人头上的拓跋六修,似乎察觉到了李晓明的目光,竟在百忙之中,还冲他咧嘴笑了笑。
随即,拓跋六修的吼声响起:“儿郎们!贼人已被本王射乱!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给本王杀进去!先攻入贼巢者,封千骑长,赏骏马十匹!”
重赏之下,勇夫倍增!
本就杀红了眼的鲜卑兵卒闻言,如同打了鸡血,士气瞬间爆棚!
李晓明也被这一声吼惊醒,回过神来。
他四下里一瞅,只见脚下一具鲜卑军官的尸体旁,掉落着一把厚重的环首刀。
他心中一横:“长枪在这狭窄地方确实施展不开,不如用刀!”
当下毫不犹豫,丢了手里的长枪,弯腰捡起那把环首刀。
“杀——!”
李晓明也学着鲜卑人的样子,嗷嗷怪叫着,挥刀朝着通道内残余的敕勒人猛冲过去!
他虽未专门练过刀法,但此刻凭借一股血勇之气,加上身高力大,身上盔甲精良,倒也威势十足。
一刀挥出,竟同时拨开了两杆刺来的长枪,顺势抢入敌群,不管不顾地,朝着面前的敕勒人迎头猛砍!
残余的敕勒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先被两面夹击杀破了胆,又被拓跋六修的神箭一通猛射,早已魂飞魄散。
此刻见对面冲上来一个浑身是血,似乎刀枪不入的悍将,挥舞着大刀乱砍乱杀,
自己手里的长枪,在如此狭窄拥挤之地根本难以招架,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挡不住了!快跑啊!”
不知谁先发一声喊,
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防线彻底瓦解,幸存者纷纷惊恐万状地向通道深处、山谷内部逃去。
外面的鲜卑人见状,都呐喊着,拼命向通道内、向山谷中涌去!
李晓明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挥舞着环首刀,
也不管什么章法,只是朝着视线内所有披发左衽、惊慌逃窜的身影猛砍猛杀。
一路不知砍翻了多少人,终于,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第一个冲出了那条血腥通道,踏入了敕勒人的巢穴——
一片群山环抱中的巨大山谷!
他喘着粗气,拄着刀,匆匆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山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方圆怕是有数里,三面皆是陡峭的崖壁,
谷中搭建着不少简陋的窝棚、土屋,还有马厩、堆放杂物的空地。
这情形,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初和昝瑞逃难时,在大巴山遇到的那伙吃人土匪的巢穴,
只不过这里规模要大上数十倍不止。
此刻,山谷中的敕勒人,见鲜卑人冲破了最后防线,都嚎叫着从各处涌出,挥舞着刀枪,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而紧随李晓明冲进来的鲜卑兵将,也都红了眼,双方瞬间在这片开阔的谷地中,再次厮杀成一团。
外面的鲜卑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山谷,人数优势彻底显现。
剩下还在拼死抵抗的数百敕勒人,被分割包围,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全歼于此。
李晓明见大局已定,心中稍安,趁机一缩脖子,躲开面前激烈的战团,溜到了一排窝棚的阴影处。
他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杀敌立功,而是找到滇英!
他抓住几个受伤倒地、正在呻吟的敕勒人,用汉话大声逼问:
“说!前几日你们劫掠的羌部商队,抓来的那个年轻头领,关在哪里?快说!”
可惜,这几个敕勒人要么是听不懂汉话,要么就是瞪着眼睛,叽里咕噜地用胡语咒骂,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李晓明心中焦急,无奈之下,只得一边躲避着零星飞来的流矢,一边在混乱的人群,和杂乱的山谷建筑中搜寻,
希望能找到类似地牢、山洞或者守卫严密的地方。
同时,他也在极力搜寻那个贼首斛律敦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他,不怕问不出滇英的下落!
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时,
他蓦然瞥见,在一众还在拼死抵抗的敕勒人后方,一处陡峭的崖壁下,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定睛细看,只见一人正手脚并用,攀着一条从崖顶垂下的粗麻绳,奋力向上爬去!
看那身形打扮,似乎正是贼首斛律敦!
他竟想趁乱从这绝壁溜走!
“狗贼!想跑?!”
李晓明顿时怒不可遏,提刀就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想要在他爬上崖顶之前把他拽下来。
哪知还未冲到近前,斜刺里突然冲出七八名满脸血污、状若疯癫的敕勒悍匪,显然是斛律敦的死士亲卫,
他们嚎叫着,挺着长枪大刀,不顾一切地向李晓明扑来,死死挡住了去路!
“挡我者死!”
李晓明怒吼,挥刀奋力格挡。
但对方人多,自己又不擅刀法,几杆长枪同时刺来,封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他无奈,只得退下来,和数十名冲上来的鲜卑人,肩并肩地与这群死士缠斗在一起。
眼看那斛律敦越爬越高,就要翻上崖顶逃之夭夭了,可眼前这群悍匪却一时半会杀不尽绝,
李晓明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中大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