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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江南行·步步惊心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我袖中那块暖玉烫得人心慌。

    薛宝钗掀开车帘时,晨雾裹着她斗篷上的水珠扑进来,我闻到一缕极淡的沉水香——和前日她茶盏里未散的茶气不同,这是北静王府特供的香粉味道。

    "妹妹看什么?"她指尖虚扶我胳膊,眼尾微挑。

    我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她耳坠上的东珠出了神,那珠子圆得像浸在蜜里的荔枝,确实像极了去年春祭北静王赏给各府女眷的头面。

    "宝姐姐的香好特别。"我收回目光坐进车厢,故意用帕子掩住口鼻,"比我房里的茉莉香沉些。"

    她低头理了理斗篷系带,银鼠毛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是薛大哥哥从南边带的,说是南洋来的香料。"话音未落,车外响起鞭梢脆响,青帷马车晃了晃,载着我们往南去了。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我望着她搁在膝头的手——那双手生得极白,指甲盖儿上点着丹蔻,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绣金帕子的边缘。

    前日贾环在宴上投毒,她举着茶盏悬在半空,茶水纹丝未动的模样突然浮出来。

    她是早看出茶里有问题,还是...

    "妹妹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可是担心路上不安全?"

    我摸了摸心口的暖玉,那是宝玉塞给我的,说是他从小到大贴身戴的,能避邪。"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望着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只是想起父亲在扬州当巡盐御史时,总说江南的水底下藏着金,也藏着刀。"

    她的手指顿了顿,帕子上的并蒂莲被揉出个小褶子:"林姑父最是清正的,当年薛家住金陵,没少受他照拂。"

    我盯着她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那阴影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像在掩着什么。

    甄家来使说"沧波"是江南商会的暗桩,而"沧波"的密信里提到最近有批私盐要过长江——私盐,这是当年父亲最严查的。

    贾环那混帐,莫不是...

    "到了。"车外传来车夫的吆喝。

    我掀开车帘,晨雾散了些,能看见前头青瓦白墙的茶棚,檐角挂着的"雨前"幌子被风掀得猎猎响。

    甄家来使正蹲在门槛上啃炊饼,见我们下车,慌忙把半块饼塞怀里,油渍在青布衫上洇出个月亮。

    "林姑娘。"他哈着腰,眼神却往宝钗身上飘,"宝姑娘也来了?"

    "这位是我表姐,跟我一道查账的。"我递了个眼色,他立刻住了嘴,引我们进茶棚最里间。

    木桌被擦得发亮,能照见宝钗鬓边珍珠步摇的影子。

    来使从裤腰里摸出个油纸包,抖开是几页皱巴巴的账册:"这是上月'福来记'的流水,您瞧这几笔——"他指着一行"绸缎三十匹"的记录,"底下小注写着'潮味',行里人都知道,'潮味'是私盐的暗语。"

    我凑近看,账册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墨迹晕成浅蓝。

    宝钗探过身来,发间的沉水香又飘了过来:"福来记的东家是王记布庄的表亲,王记去年找我们薛家借过三千两银子。"她指尖划过"三十匹"那行,"三十匹绸缎的价码是八百两,可这底下写着'付现银一千二',多出的四百两..."

    "是给河道关卡的好处费。"我接了话,喉咙发紧。

    父亲当年查私盐案时,也是这样的账册,也是多出的银钱。

    而福来记的东家,正是贾环外室的舅舅。

    茶棚外传来挑担卖花的吆喝,"栀子花——白兰花——"。

    宝钗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竹帘:"卖花的走了。"她转身时,步摇上的珍珠撞在窗框上,"妹妹,我去福来记看看,他们今日该有货到码头。"

    我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前日她替我挡下赵姨娘的冷箭。

    那时她扑过来的速度快得像只猫,可事后只说"衣裳扯破了倒好,省得我娘又催我做女红"。

    或许...

    "紫鹃,把那包蜜饯给宝姐姐带着。"我摸出袖中的铜哨,"你若发现不对,吹三声。"

    她接过蜜饯时,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按,像在应什么暗号。

    我留在茶棚等消息,来使蹲在门槛上剥茴香豆,豆壳"噼啪"掉在青石板上。

    日头过了正午,我数到第二百三十七粒豆壳时,紫鹃掀帘进来,鬓角沾着汗:"姑娘,张船主来了。"

    张船主是父亲当年的旧部,如今在码头上管货船。

    他进门时弓着背,可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林姑娘,上月有批'绸缎'从扬州运过来,船号'顺福十八',可顺福十八上个月在崇明岛触礁沉了。"他从怀里摸出块船板,上头还沾着水锈,"这是从江底捞的,您瞧——"

    船板内侧刻着个极小的"环"字,是贾环的私印。

    我捏着船板的手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查私盐被暗算了,如今贾环竟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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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娘?"张船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您没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船板塞进袖中:"张叔,麻烦您再查顺福十八的货单,尤其是货主姓名。"

    等张船主走了,日头已经偏西。

    茶棚外的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数着树影里的光斑,直到听见三声清亮的哨响——是宝钗的信号。

    客栈里的烛火跳得厉害,宝钗的斗篷搭在椅背上,还滴着水。"福来记的库房锁着,我绕到后巷,看见他们往江里抛箱子。"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发梢滴着水落在桌布上,"箱子沉底时,我看见箱角刻着'荣'字——和贾府库房的标记一样。"

    我摸出袖中的船板,放在她面前:"张船主捞到的,贾环的私印。"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宝钗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突然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妹妹,我小时候跟哥哥跑商道,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贾家要是倒了,我们薛家...我娘总说'一荣俱荣',可如今看来..."她喉结动了动,"我帮你。"

    我望着她眼底的水光,突然想起刚进贾府时,她坐在廊下绣肚兜,阳光透过紫藤花落在她发间。

    那时我总觉得她像块温玉,可现在才明白,温玉底下也藏着棱角。

    "叩叩叩——"

    窗外传来石子打窗的声音。

    紫鹃掀开帘子,递进来个油纸包,里头是史湘云的信。

    她的字歪歪扭扭,墨渍晕得像团云:"环儿那混帐在园里撒野,说林姐姐跟宝姐姐私通外男,老太太气晕了!"

    我捏着信的手发抖,暖玉贴在心口,烫得生疼。

    宝钗已经起身收拾斗篷:"现在走,连夜赶回去。"她转身时,步摇上的珍珠在烛火里闪了闪,"我让薛大哥哥的商队在前面开道,夜里路好走些。"

    马车重新上路时,月亮已经升得老高。

    我掀开车帘,看见宝钗骑马走在前面,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的衬裙。

    风卷着她的声音飘进来:"妹妹,抓紧了!"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我摸着心口的暖玉,仿佛能听见宝玉说"贴着心口不冷"的声音。

    潇湘馆的竹影在晨雾里摇晃的样子突然浮出来,那些竹枝摇摇晃晃,像在拼命招手——也不知,等我们赶回去时,那片竹影下,藏着的是劫,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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