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离开后,郝铁独自坐在房中,烛火将他思索的侧影投在墙壁上。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竟与他脑海中的思考频率奇妙地同步了。
“观察者与参与者…”郝铁低声重复着西施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情景——在一片密林中醒来,浑身是伤,记忆模糊,只知道自己叫郝铁,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但那些关于智商、财富、人性的问题,却像与生俱来般在他脑海中扎根,时时刻刻涌出水面。
“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轻柔些。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苗瑶玉探进半个身子,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显然刚刚沐浴过。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
“郝公子,我、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红晕。
郝铁看着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开始分析——她此刻的羞涩是出于昨夜亲密后的自然反应,还是这个时代女子特有的矜持?她选择这个时间来,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另有深意?
但随即,他想起西施的话,强迫自己停止分析,只是感受。
“雨下大了,你头发还没干透,小心着凉。”他说着,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布,“过来坐下,我帮你擦擦。”
苗瑶玉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迟疑片刻,她缓步走进房间,在郝铁示意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背对着他。
郝铁站在她身后,用干布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发间传来淡淡的桂花香,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也是一个雨夜,也有一阵桂花香,也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郝公子,”苗瑶玉突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今天在街上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吗?”
“哪些?”
“就是…关于我们是你女人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郝铁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理性告诉他,那主要是为了震慑那个公子哥,是一种策略性表态。但当他感受此刻指尖传来的发丝触感,感受房间内微妙的氛围,另一个答案从心中浮现。
“部分是策略,”他诚实地回答,“但部分也是真心的。”
苗瑶玉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哪部分是真心?”
郝铁继续擦着她的头发,思考着如何回答。他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但此刻,那些在脑海中翻滚的分析性问题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感受。
“真心的是,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他说,“真心的是,看到你们受惊,我会愤怒。真心的是…有你们在身边,这个世界似乎不那么陌生了。”
苗瑶玉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那你昨夜对我…也是真心的吗?”
四目相对,郝铁在她眼中看到了期待、不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情。他的大脑试图分析这眼神背后的心理学原理,但这一次,他成功地压制了那些思考,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感受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是。”他简单而肯定地说。
苗瑶玉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站起身,扑进郝铁怀里,紧紧抱住他。郝铁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这一次,他没有分析这拥抱背后的生物学原理,只是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
“我害怕,”苗瑶玉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害怕你只是玩玩,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郝铁轻抚她的背:“我也害怕。”
“你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永远是个旁观者,”他诚实地回答,“害怕思考太多反而错过了真实的生活,害怕…”他顿了顿,“害怕伤害到你们。”
苗瑶玉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你不会的。至少,你不会故意伤害我们。我看得出来,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你…你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们,尽管那种方式有时很奇怪。”
郝铁笑了,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奇怪吗?”
“很奇怪,”苗瑶玉也笑了,眼中还带着泪光,“哪有人在打架的时候还在想什么智商不智商的。但这就是你,不是吗?”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这次是苗莹玉的声音:“姐姐,你在里面吗?西施姐姐煮了姜茶,让我们都去喝。”
苗瑶玉慌忙从郝铁怀中退开,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衫,对郝铁做了个鬼脸,然后提高声音应道:“来了来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郝铁一眼,眼神复杂,有甜蜜,有羞涩,还有一丝不舍。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郝铁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回味着刚才的一切。他惊讶地发现,当他停止过度思考,只是感受和回应时,反而获得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关于智商、财富、人性的问题并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占据全部心智,而是退居一隅,成为背景音。
他吹熄蜡烛,推开窗。夜雨已渐渐停歇,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郝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他的大脑仍在运转,仍在思考,但同时,他也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温度、气味、声音。西施说得对,观察者与参与者并非必须二选一。也许真正的智慧,就在于能够同时驾驭这两者。
第二天清晨,郝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迅速穿衣开门,门外是客栈掌柜焦急的脸。
“客官,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找您!”
郝铁眉头一皱:“官兵?”
“说是城防司的,领头的是个校尉,凶神恶煞的,已经在一楼等着了。”掌柜的擦着额头的汗,“客官,您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那校尉说,昨天您在街上打了人,打的还是…还是知府大人的外甥!”
郝铁心中了然。原来昨天那个公子哥的靠山是知府。他平静地对掌柜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掌柜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着气下楼了。
郝铁关上门,迅速整理思绪。知府外甥,城防司校尉,这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普通百姓,恐怕今天就要被押入大牢。但他郝铁不是普通人,他有自己的筹码。
不过,在思考如何应对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三位女子的安全。他快步走到隔壁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西施,她已经穿戴整齐,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是昨天那个人?”她问,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郝铁点头:“你们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我会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西施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对方是官府的人,不比街头混混。”
“我自有办法。”郝铁说着,脑中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知府,地方官,权力有限。城防司校尉,军职不高。如果运作得当,不仅能够化解危机,说不定还能…
“你要利用你的‘特殊’?”西施敏锐地问。
郝铁看着她,微微一笑:“观察者和参与者,此刻需要合二为一了。”
他转身准备下楼,苗瑶玉和苗莹玉也从房间出来了,两姐妹脸上都带着忧色。
“郝公子,小心。”苗瑶玉轻声说。
“放心。”郝铁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走下楼。
客栈一楼,果然站着一队官兵,约莫二十人,都穿着城防司的号衣。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校尉,国字脸,络腮胡,手按腰刀,正不耐烦地踱步。
看到郝铁下楼,校尉眼睛一瞪:“你就是郝铁?”
“正是在下。”郝铁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不知校尉大人一大早带兵前来,有何贵干?”
“少装糊涂!”校尉喝道,“昨日你在东街打伤多人,其中一人是知府大人的外甥李公子。现在李公子重伤卧床,知府大人震怒,命我捉拿凶犯归案!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士兵上前要抓郝铁,郝铁却抬手制止:“且慢。校尉大人,你说我打伤了李公子,可有证据?”
“李公子本人就是证据!他的随从都是证人!”
“那为何不听听我这方的说法?”郝铁平静地说,“昨日是李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在先,言语侮辱在后,我出手只是正当防卫。客栈掌柜、小二,以及街上众多行人都可作证。”
校尉冷笑:“那些证人都被知府大人‘请’去问话了。至于他们怎么说,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了。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郝铁心中明了,这是要用权势压人了。他盯着校尉,大脑飞速运转。从校尉的眼神、语气、肢体语言判断,此人并非李公子的死忠,更多是奉命行事。而且,他提到“知府大人震怒”时,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校尉大人,”郝铁突然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校尉皱眉:“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郝铁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校尉大人腰间这枚玉佩,可是出自南阳?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南阳独山玉中的上品‘翠波映月’,价值不菲啊。”
校尉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玉佩:“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玉佩的来历,”郝铁继续低语,“还知道校尉大人最近手头有些紧,不然也不会将这等宝贝随身携带,随时准备…应急,对吗?”
校尉的脸色变了又变,眼中闪过惊疑、警惕,还有一丝慌乱。郝铁说中了,他确实最近赌输了一大笔钱,正愁着如何填补窟窿,这枚祖传的玉佩是他最后的家底,准备实在不行时就当掉。
“你到底想说什么?”校尉的声音也压低了。
“我想说,校尉大人不必为难。”郝铁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塞进校尉手中,“这是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至于李公子的事,我自有办法让知府大人不再追究。校尉大人只需回去复命,说我已经逃了,不知去向。这样您既得了实惠,又不必得罪我这个…可能有点背景的人。”
校尉捏着银票,手感告诉他面额不小。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心中一震——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还清他的赌债还有余。
“你到底是什么人?”校尉盯着郝铁,眼神复杂。
郝铁微微一笑:“一个能帮你,也能毁你的人。校尉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校尉沉默了。他在心中快速权衡——抓郝铁回去,无非是讨得知府一时欢心,实际好处有限;放郝铁一马,却能得到五百两白银,而且看此人气度不凡,说不定真有背景,结交比得罪强。
“你说的‘让知府大人不再追究’,是什么办法?”校尉问,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这就不是校尉大人需要操心的了。”郝铁说,“您只需要知道,明天这个时候,知府大人绝对不会再想抓我。相反,他可能会想请我吃饭。”
校尉狐疑地看着郝铁,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收起银票,转身对士兵们一挥手:“人跑了!给我追!”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校尉为何突然改口,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呼喝着冲出客栈,做做样子去了。
校尉深深看了郝铁一眼,低声道:“但愿你没有骗我。否则,我能放你,也能再抓你。”
“校尉大人放心。”郝铁拱手。
校尉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郝铁站在客栈大堂,目送官兵离去。掌柜和小二从柜台后探出头,满脸不可思议。
“客、客官,这就…解决了?”掌柜结结巴巴地问。
“暂时。”郝铁说着,转身上楼。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思考——如何让知府不再追究?直接去衙门理论肯定不行,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他想到昨天那公子哥提到的“大钢炮”外号,想到那些打手训练有素的样子,想到知府在本地的影响力…一个个碎片在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计划。
回到房间,三位女子都迎了上来,满脸关切。
“没事了,”郝铁对她们说,“但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去哪里?”苗瑶玉问。
郝铁望向窗外,目光投向城中心的方向:“去知府衙门。”
三女都吃了一惊。
“自投罗网?”西施挑眉。
“不,”郝铁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是去解决问题。有时候,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对三女说:“你们在城西的悦来客栈等我,那里是城南王老板的产业,相对安全。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西施突然说。
郝铁看向她,西施的眼神坚定:“我曾周旋于吴王宫闱,最懂如何与权贵打交道。也许能帮上忙。”
苗瑶玉也上前一步:“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苗莹玉虽然害怕,但也鼓起勇气:“我、我也…”
“瑶玉和莹玉留在客栈。”郝铁打断她,“西施跟我去。就这样定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女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不再多言。
一刻钟后,郝铁和西施已经走在前往知府衙门的路上。西施换了一身素雅但不失精致的衣裙,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明眸。饶是如此,路上行人仍频频侧目,为她的风姿所倾倒。
“你的计划是什么?”西施低声问。
“知府最在乎什么?”郝铁反问。
“乌纱帽,财富,家族名誉,大概是这些。”
“没错。”郝铁点头,“所以我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换取他不再追究外甥被打的事,甚至…让他成为我们的助力。”
“什么条件?”
郝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注意到昨天那些打手了吗?虽然被我一招制服,但他们的步法、架势,明显受过训练,不是普通家丁。”
西施回忆了一下,点头:“确实。特别是那个撒粉末的,动作干净利落,是江湖路数。”
“一个知府,养着这样的手下,还纵容外甥当街欺男霸女,”郝铁缓缓道,“这说明什么?”
西施眼中闪过明悟:“说明他不仅贪,而且可能…有不干净的勾当。”
“对。”郝铁笑了,“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发现别人的秘密。”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知府衙门。高门大户,石狮威严,守门衙役手持水火棍,一脸凶相。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衙役喝道。
郝铁上前一步,从容道:“请通报知府大人,就说有故人之后,带来关于‘江上月’的消息。”
衙役皱眉:“什么江上月海上升的,知府大人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有拜帖吗?”
郝铁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进衙役手中:“还请行个方便。知府大人听到‘江上月’三字,一定会见我的。如果不见,这银子还是你的;如果见了,事后另有重谢。”
衙役掂了掂银子,又看看郝铁气度不凡,西施虽然遮面,但仪态万方,不像寻常百姓,于是点点头:“等着,我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衙门。西施低声问:“‘江上月’是什么?”
“我不知道。”郝铁说。
西施愕然。
“但知府大人一定知道。”郝铁神秘一笑,“或者说,他一定很想知道谁在打听这个。”
西施立刻明白了郝铁的用意——用一个似是而非的暗语,引起知府的好奇和警觉,迫使他必须见这个知道暗语的人。至于见面之后,就是郝铁的表演时间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衙役就匆匆回来了,态度恭敬了许多:“两位,知府大人有请,请随我来。”
郝铁与西施对视一眼,知道计划已成了一半。两人跟着衙役,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挥毫泼墨。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看起来颇有书卷气,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并非单纯的文人。
“大人,人带到了。”衙役躬身道。
知府没有抬头,继续写字,直到写完最后一笔,才放下毛笔,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西施身上,即使隔着面纱,西施的风姿依然让他眼中闪过惊艳。然后他才看向郝铁,上下打量。
“你是何人?‘江上月’是何意?”知府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他的紧张。
郝铁不答反问:“敢问大人,可听说过‘月照大江,银波暗涌’?”
知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又意识到自己失态,强作镇定地挥挥手,让衙役退下。等房门关上,他才压低声音,厉声道:“你究竟是谁?从何得知此语?”
郝铁心中大定。他赌的就是知府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江上月”是他随口编的,但“月照大江,银波暗涌”这个对句,却是他根据知府书房的布置推测出来的——墙上挂着一幅《江月图》,桌上镇纸是银制的,笔洗是波形状。他猜测知府可能与某个以“月”、“江”、“银”为代号的秘密组织或事件有关,于是冒险一试,没想到正中要害。
“我是谁不重要。”郝铁从容道,“重要的是,我知道的比大人想象的更多。比如,三月初三,江心岛;比如,白银十万,买路一条。”
他完全是胡诌,但说得煞有介事。果然,知府脸色发白,额角见汗,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你、你是那边派来的人?”知府的声音有些发抖。
郝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李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件事,而是为了另一件小事——令外甥。”
知府一愣,显然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令外甥昨日当街调戏我的女伴,言语粗鄙,行为不堪。”郝铁继续说,“我略施惩戒,本是无心之过。但今日一早,城防司的官兵就来找我麻烦,说是大人您的意思。”
知府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在快速思考。一方面,他震惊于郝铁似乎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另一方面,他又恼怒于外甥的不成器,给自己惹来这样的麻烦。
“我那外甥…确实被惯坏了。”知府最终选择了妥协的语气,“但他毕竟是我妹妹的独子,听说被打得不轻,我作为舅舅,总不能坐视不理。”
“理解。”郝铁点头,“所以我才亲自登门,想与大人化干戈为玉帛。令外甥的伤,我愿赔偿医药费。至于昨日冲突,就此揭过,如何?”
知府眯起眼睛:“就这么简单?你费这么大周折见我,就为了这事?”
“当然不止。”郝铁笑了,“我还想与大人交个朋友。毕竟,在这座城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大人说是不是?”
知府盯着郝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但郝铁神情自若,目光坦然,反而让知府心里没底。
“你刚才说的那些…”知府试探地问。
“大人放心,”郝铁截住话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不但如此,我还可以给大人一个建议,让那件事…更安全些。”
“什么建议?”
郝铁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在知府耳边说了几句话。知府的脸色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恍然,最后竟露出几分佩服。
“妙啊!”他忍不住赞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大人日理万机,些许细节考虑不周,也是常理。”郝铁谦虚道。
知府重新打量郝铁,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郝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好,昨日之事,一笔勾销。不仅一笔勾销,我还要设宴赔罪,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外甥惹的祸。”
“大人客气了。”郝铁拱手。
“不过,”知府话锋一转,“郝公子如此大才,屈居客栈实在委屈。我在城东有处别院,还算清雅,不如搬去那里住,也让老夫有机会多向公子请教。”
这是示好,也是监视。郝铁心知肚明,但爽快答应:“那就叨扰了。”
从知府衙门出来时,已是午后。阳光明媚,街市熙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西施直到离开衙门两条街,才低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态度变化这么大?”
郝铁笑了笑:“我告诉他,如果我是他,就会把‘那件事’的账本做成两套,一套明,一套暗,明的用来应付可能的检查,暗的才是真实的。而且,存放地点不要固定,要经常更换,最好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佛像肚子里,或者埋在后花园的树下。”
西施愕然:“你…你怎么知道他在做假账?”
“我不知道。”郝铁坦然说,“但一个知府,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十有八九和钱有关。而和钱有关的秘密,多半需要账本。我赌对了。”
西施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仅是观察者,也不仅是参与者。你是…操纵者。”
郝铁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欲望。
“我只是个想过得好一点的人。”他说,“顺便,让身边的人也过得好一点。”
两人回到客栈,接上苗瑶玉和苗莹玉,搬进了知府的别院。别院确实清雅,三进院落,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比客栈舒适得多。
安顿好后,郝铁独自站在院中的荷花池边,看着水中的游鱼。他的大脑又开始了习惯性的思考——知府的事只是暂时解决,隐患仍在;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三位女子的未来需要规划;还有他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郝公子。”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铁回头,看到她端着一杯茶走来。
“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她将茶杯递给郝铁,“尝尝看,和你家乡的茶有何不同。”
郝铁接过,轻啜一口,清香沁人心脾。
“我没有家乡。”他突然说。
西施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或者说,我不记得家乡在哪里。”郝铁望着池水,“我只记得醒来时在一片陌生的树林,浑身是伤,脑海中却塞满了各种问题,关于智商,关于财富,关于人性…就像有人在我脑中装了一个永不停歇的发问机。”
“那很辛苦。”西施轻声道。
“曾经是。”郝铁说,“但现在我发现,也许这正是我的路。观察,思考,分析,然后…参与,影响,改变。”
西施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池水:“你打算如何改变?”
“先从小的开始。”郝铁说,“比如,让知府这样的小贪官收敛一点;比如,让街上的百姓少受一点欺压;比如…”他转头看西施,“让跟着我的人,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西施迎上他的目光,突然问:“郝公子,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们和你的理想之间做选择,你会选什么?”
郝铁沉默了很久。池中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我不选。”最后他说,“我会找到第三条路,一条既能坚持理想,又能保护你们的路。”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创造一条。”郝铁说得斩钉截铁。
西施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