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大吴通鉴?德佑帝本纪》载:“十二月,理刑院提督徐靖、总务府总长石崇、镇刑司提督魏进忠联署,奏呈谢渊罪状三:一曰通敌谋逆,二曰私挪军需,三曰结党营私。疏中附伪密信、改窜账目、逼供词状凡百余篇,称‘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帝萧桓览疏,召内阁首辅刘玄、吏部尚书李嵩议,嵩力证其罪,玄欲辩不能,桓遂准其奏,命择日宣判。”
史评:《通鉴考异》曰:“谢渊之罪,非天定,非人定,乃奸党罗织而定也。太祖萧武颁《大吴刑律》,明定‘定罪需三证俱全:人证、物证、书证,且需三法司会审,无异议方可行刑’。今徐靖、石崇、魏进忠三人,弃祖制如敝履,以伪密信为凭,改账目为据,逼供词为证,三者皆伪,何谈确凿?
昔汉之晁错,清之林则徐,皆因奸臣构陷而蒙冤,然其罪尚有名目;谢渊之罪,纯系捏造,密信非其手书,账目非其篡改,党羽非其结纳,所谓‘三大罪状’,不过是奸党欲除忠良之借口。萧桓身为君主,不察真伪,不辨忠奸,以伪证定忠臣之罪,是弃‘明辨’之君德,启‘冤狱’之祸端。《大吴律》载‘君主误判,需罪己诏告天下’,桓既不罪己,又不复核,实乃昏聩之君。此罪一定,天下忠臣寒心,百姓失望,大吴江山,危在旦夕矣!”
满江红?自述
铁血戍边,十余载,孤忠似铁。犹记取,野狐酣战,燕云凝血。赈济青州倾祖业,澄清吏治披星月。守初心,唯愿报君恩,民为切。
奸佞陷,伪证叠;冤狱困,身如铁。叹朝堂霾蔽,是非淆惑。密信虚伪造鬼蜮,账目妄改藏狼蝎。笑余生,寒牢守素贞,魂难灭。
破阵子?控诉
昔日军中舞剑,今时狱内吞声。北境风沙磨壮意,青州烟火系深情。忠良岂肯倾?
三罪罗织无据,百官冤抑难鸣。奸党弄权遮赤日,百姓含悲盼朗清。天公应自明!
卜算子?守志
寒狱困残躯,壮志盈胸腑。不见青州遍野春,唯睹奸人舞。
宁作玉碎身,耻为屈膝鼠。待到公心雪冤时,青史留芳处。
理刑院文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烛油顺着烛台滴落,在案上积成一小滩,如同凝固的血泪。徐靖、石崇、魏进忠三人围坐案前,案上堆叠着一摞摞文书,有泛黄的账目、残破的书信、潦草的供词,每一份都经过精心伪造或篡改,散发着阴谋的气息。
按《大吴理刑院章程》,重大案件的罪状草拟,需经理刑院提督、副提督、文案司郎中共同主持,且需有三法司官员在场监督。可徐靖三人却完全无视章程,将三法司官员拒之门外,只留下几名亲信文书,按他们的意愿草拟罪状。
“今日务必将谢渊的罪状草拟完毕,明日一早便呈给陛下御批。” 徐靖拿起一份供词,语气严厉,“这些供词都是魏提督辛苦得来的,你们要好好利用,把谢渊的‘谋逆之心’写得昭然若揭。”
魏进忠得意地笑了笑:“徐提督放心,这些供词都是我亲自审出来的,那些官员要么被打得受不了,要么怕连累家人,都乖乖签了字。我还特意让他们在供词里提到谢渊与北元使者密会的细节,这样才显得真实。”
石崇也拿起一本账目,递给文书:“这是我让人篡改后的青州赈灾账目,原本‘赈济灾民’的记录,都改成了‘私挪军粮’,你们要把账目上的涂改痕迹,写成是谢渊刻意为之,欲盖弥彰。另外,我还伪造了一份私仓租赁合同,你们也要加进去,作为谢渊囤积物资的证据。”
文书们面面相觑,却不敢有丝毫异议。他们都是徐靖三人的亲信,深知这三人的手段,若是不从,恐怕会落得和那些 “谢党” 官员一样的下场。一名年长的文书接过账目,小心翼翼地问道:“徐提督,石总长,魏提督,这‘通敌谋逆’一条,除了密信和供词,还需要其他证据吗?比如人证?”
徐靖皱了皱眉:“人证?那些签了供词的官员,不就是人证吗?”
“可是,那些官员都被关押在镇刑司大牢里,陛下若是要传召他们对质,恐怕……” 文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进忠打断。
“陛下不会传召他们的!” 魏进忠语气傲慢,“这些供词都盖了他们的手印,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再说了,我已经让人给他们服了药,就算陛下传召,他们也只会胡言乱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只管按照我们说的写,出了问题,有我们担着!”
文书们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头,拿起笔,开始草拟罪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在为谢渊编织一张致命的罪网。徐靖三人则在一旁监督,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将罪状修改得更加 “完美”,更加 “铁证如山”。
夜色渐深,烛火越来越暗,可文书房内的气氛却愈发紧张。徐靖看着逐渐成型的罪状文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谢渊啊谢渊,你没想到吧,你一生忠君爱国,最终却要栽在我们手里。这就是你不识时务,挡我们路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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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和魏进忠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得意。他们知道,只要这份罪状得到陛下的御批,谢渊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而他们的权势,也将更加稳固。
“通敌谋逆” 是徐靖三人给谢渊定的第一条罪状,也是最致命的一条。为了坐实这条罪状,魏进忠可谓费尽心机,伪造了一封通敌密信,还逼取了十余名 “谢党” 官员的伪供。
魏进忠拿起那封伪造的密信,递给徐靖:“徐提督,你看这封信,我特意让人模仿谢渊的笔迹写的,还做了旧,看起来像是几年前的信。信里提到了谢渊与北元可汗约定,‘割燕云三州为质,待北元起兵则内应’,这样的内容,足以定谢渊的谋逆之罪。”
徐靖接过密信,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笔迹模仿得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一份笔迹鉴定,证明这封信确实是谢渊写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 魏进忠说道,“我让人找了玄夜卫文勘房的一名小吏,他收了我的好处,愿意出具一份假的笔迹鉴定,证明这封信是谢渊的亲笔。”
石崇在一旁补充道:“我还让人找了一枚普通的狼牙,说是从谢渊府中搜出来的,是北元可汗赐给谢渊的盟约凭证。虽然这狼牙很普通,但只要我们一口咬定,陛下也不会深究。”
徐靖三人相视一笑,开始完善 “通敌谋逆” 的罪状描述。文书笔下,谢渊被描绘成一个背主忘恩、通敌叛国的逆臣:“谢渊身任太保兼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掌全国军政、九边防务,深受陛下信任,却不思报国,反与北元可汗暗通款曲,欲颠覆大吴江山。经查,谢渊曾多次与北元使者密会,地点多在京城郊外的破庙中,每次密会皆屏退左右,行踪诡秘。”
“密会时,谢渊将大吴的边防布防图、军粮储备情况告知北元使者,并与北元可汗签订密约,约定北元起兵南下时,谢渊在京城内应,打开城门,迎北元大军入城。作为回报,北元可汗将割燕云三州给谢渊,封其为‘大吴王’。”
罪状中还详细描述了 “查获” 密信和狼牙的过程:“玄夜卫缇骑在谢渊府中搜查时,于书房书柜的夹层里,查获了这封通敌密信和一枚狼牙。密信内容直指谋逆,狼牙则是北元可汗与谢渊结盟的信物,两者相互印证,谢渊通敌谋逆之罪,铁证如山。”
为了让罪状更加可信,徐靖三人还在罪状中列举了几名 “人证”,都是被关押在镇刑司大牢里的 “谢党” 官员。罪状称:“御史台李大人、兵部郎中赵大人等十余名官员,皆供认曾目睹谢渊与北元使者密会,或听闻谢渊提及与北元结盟之事。李大人还供认,谢渊曾试图拉拢他加入谋逆阵营,被他拒绝后,便对他百般打压。”
这些 “人证” 的供词,都是魏进忠通过严刑拷打或威胁利诱得来的,根本不可信。可徐靖三人却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要这些供词来 “佐证” 谢渊的罪行,让罪状看起来更加 “完美”。
“私挪军需” 是徐靖三人给谢渊定的第二条罪状,这条罪状的 “证据”,完全是石崇篡改后的账目和伪造的租赁合同。
石崇将一本厚厚的账目放在案上,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这是青州赈灾时的账目,原本上面写的是‘调拨糙米三千石、棉衣千件,用于赈济青州灾民’,我让人把它改成了‘调拨糙米三千石、棉衣千件,存入北境私仓,为通敌北元储备军需’。你们看,这涂改的痕迹很明显,我们可以说这是谢渊为了掩盖私挪军需的罪行,刻意篡改的。”
徐靖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这涂改痕迹做得很好,看起来确实像是谢渊自己改的。不过,光有账目还不够,我们还需要证明这些物资确实被谢渊存入了私仓,而不是用于赈济灾民。”
“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石崇说道,“我让人找了一份十年前的粮仓租约,租约的承租人是一位边民,我让人把承租人的名字改成了谢渊的亲信,还把租约的日期改成了青州赈灾期间。这样一来,就可以证明谢渊在北境租了一座私仓,用来存放私挪的军粮和棉衣。”
魏进忠也补充道:“我还让人找了几个北境的流民,让他们谎称曾看到大量的粮食和棉衣被运进那座私仓,而且守卫森严,不像是用于赈灾的粮仓。只要这些流民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就可以作为谢渊私挪军需的人证。”
徐靖三人开始完善 “私挪军需” 的罪状描述。文书笔下,谢渊被描绘成一个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谢渊身兼兵部尚书,掌军政、边卫调度,却利用职务之便,借青州赈灾之名,擅自调拨军粮、棉衣等军需物资,据为己有。青州大旱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谢渊不仅不积极赈灾,反而将本应赈济灾民的糙米三千石、棉衣千件,私自存入北境私仓,为日后通敌北元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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