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大吴通鉴?德佑帝本纪》载:徐靖恃新理刑院之权,矫诏遣玄夜卫于京畿大索。凡与谢渊有公牍往来、私契交情者,悉罗为 “谢党” 嫌犯。玄夜卫缇骑四出,毁扉入第,检括私牍,捕系甚众。自三品侍郎迄九品主事,株连者百余人。朝列震慑,群僚钳口,无敢为渊讼冤者。刘焕、王瑾等宿儒欲入谏,为靖党所格。帝萧桓默纵不问,京畿遂陷苛氛。
史评
《通鉴考异》曰:“徐靖之捕‘谢党’,非为锄奸,实以罗织异己。谢渊忠名素着,清节夙彰,靖畏构陷之谋败露,乃假特务之威,滥系无辜,构‘党羽满朝’之虚象,冀以欺君惑众,坐实渊谋逆之罪。昔太祖萧武定《捕亡律》,严敕‘捕人必持符验,毋得擅闯民宅,妄行株连’。今玄夜卫废其成制,缇骑肆虐,蔑国法如弁髦,视百官如草芥。萧桓纵恶养奸,以权术驭下,不惜以忠良为刍狗,以民心为孤注,此非独戕谢渊一人,实乃动摇国本之祸也。《大吴会要》载永熙帝遗训:‘君以民为天,臣以忠为命,妄捕忠良者,国之贼也。’桓弃而不循,朝堂清明之望既绝,民心离散之兆已萌,悲夫!”
念奴娇?长安怀古
渭水浮空,极目千门晓色,曾映龙阙。
朱雀街衢,遥闻驼铃杳远,胡商衣染霜雪。
曲江春宴,雁塔题墨,风拂貂裘热。
霓裳音绝,紫宸空忆明月。
岂料宫柳烟消,残碑苔卧,世事沧桑迭。
试叩断碣,欲寻旧梦,唯见寒鸦啼血。
得失如潮,浮名若露,一笑凭栏阅。
长安虽老,江山依旧雄崛。
夜色如墨,将京城的街巷尽数笼罩。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却被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与甲叶摩擦声撕裂,如同惊雷般在坊市间回荡。玄夜卫的缇骑们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背负强弩,胯下骏马喷着白气,如鬼魅般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每骑手中都高举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令牌上 “新理刑院” 四个阴刻大字,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成为今夜最令人胆寒的符号。
少保兼玄夜卫指挥使周显身着玄色织金劲装,腰间佩着太祖萧武御赐的七星刀,亲自坐镇指挥。他勒住马缰,停在京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沉声下令:“按既定名单行事,凡与谢渊有涉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抗拒者,格杀勿论!”
“遵命!” 玄夜卫缇骑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随后,缇骑们分成数十队,朝着各自的目标府邸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零星的尘土,也踏碎了无数家庭的安宁。
周显望着缇骑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他深知此次搜捕的真实目的,不过是徐靖等人构陷谢渊的手段,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敢违抗命令。作为玄夜卫指挥使,他的职责是服从帝王与新理刑院的指令,哪怕这指令是如此的不公与残酷。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默默叹息:“谢大人,非我有意与你为敌,实属身不由己,望你日后能明察。”
礼部侍郎林文的府邸位于城东的礼贤坊,此刻正被一队玄夜卫缇骑团团围住。为首的校尉手持令牌,高声喝令:“奉新理刑院令,清查谢党余孽,林文速来接旨!”
府内的家丁听到动静,连忙跑到门口查看,见是玄夜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管家强作镇定,上前拱手道:“几位大人,我家大人已经歇息,能否容我通传一声?”
“不必了!” 校尉冷笑一声,挥手示意,“给我破门!”
玄夜卫缇骑们立刻上前,用撞木狠狠撞击府门。木门不堪一击,很快便被撞开,发出轰然巨响。家丁们想要阻拦,却被玄夜卫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林文此刻正在书房内伏案整理祭祀礼仪的文稿,听到府门被撞开的巨响,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向外走去。刚到庭院,便看到一群黑衣人手举火把闯入,火光映照下,他们的面容狰狞可怖。林文顿时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与谢渊不过是在朝堂上有过几次公务会商,偶尔探讨过边防策略,竟也被列入了 “谢党” 嫌疑名单。
“你们…… 你们凭什么抓人?” 林文强作镇定,高声辩解,“我与谢大人只是同僚,并无深交,更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你们这样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滥用职权,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校尉上前一步,眼神冰冷:“林大人,休要狡辩!新理刑院已有证据,证明你与谢渊勾结,意图谋反。我等只是奉旨行事,有什么话,到诏狱署跟徐大人说去吧!”
“荒谬!纯属荒谬!” 林文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玄夜卫缇骑们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着向外走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绝望的脸,也照亮了庭院中瑟瑟发抖的家眷。他的妻子哭着扑上来,想要拉住他,却被玄夜卫无情地推开,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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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照顾好孩子们!” 林文回头喊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决反对徐靖等人的奸计,后悔自己与谢渊走得太近,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刘焕的府邸也迎来了不速之客。一队玄夜卫缇骑在校尉的带领下,闯入了刘焕的府邸,直奔幕僚的住处。
刘焕听到动静,连忙从卧室赶来,看到玄夜卫正在翻箱倒柜,搜寻幕僚的私人物品,顿时怒不可遏:“你们住手!这里是户部尚书府,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校尉转过身,对着刘焕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刘大人,得罪了。我们奉新理刑院令,抓捕与谢渊勾结的幕僚,还请刘大人不要阻拦。”
“幕僚与谢大人只是公务往来,他曾为谢大人起草过一份边防奏疏,这都是正常的政务流程,并非私党勾结!” 刘焕高声辩解,“你们这样凭空捏造罪名,滥抓无辜,就不怕引起朝野公愤吗?”
“公愤?” 校尉冷笑一声,“在新理刑院面前,所谓的公愤一文不值。刘大人,识相的就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们连你也一起抓了,治你个包庇谢党之罪!”
刘焕气得脸色铁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夜卫将幕僚强行带走。他深知,此刻稍有反抗,便会被冠以 “包庇谢党” 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看着幕僚被押走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力与愤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徐靖等人的阴谋,他们想要通过牵连更多的人,来坐实谢渊的罪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幕僚被押出府邸时,回头看了一眼刘焕,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大声喊道:“刘大人,我是被冤枉的!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为谢大人做主啊!”
刘焕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机会,揭露徐靖等人的阴谋,为无辜被牵连的人洗刷冤屈。
玄夜卫的搜捕行动仍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连其中。兵部侍郎杨武的府邸也被玄夜卫包围,杨武被押到了校尉面前。
“杨大人,你与谢渊一同戍边多年,交情深厚,如今谢渊谋反,你难逃干系。识相的就乖乖招供,承认你与谢渊勾结,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校尉语气威逼利诱地说道。
杨武神色坚定,怒视着校尉:“我与谢大人一同戍边,浴血奋战,保卫大吴的疆土,我们之间只有袍泽之谊,绝无谋逆之心。谢大人是忠良,你们诬陷忠良,滥抓无辜,迟早会遭报应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校尉脸色一沉,挥手示意,“给我带走!到了诏狱署,我看你还嘴硬!”
杨武被玄夜卫强行拖拽着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谢大人是清白的!徐靖是奸佞!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家伙,一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却无法唤醒那些被权力蒙蔽双眼的人。玄夜卫将他押上囚车,向着诏狱署的方向驶去。沿途的百姓听到他的呼喊,纷纷从家中探出头来,眼中满是同情与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周显骑着马,在京城的街巷中巡视,看着玄夜卫缇骑们四处抓捕官员,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深知谢渊是忠良,徐靖等人的构陷是多么的卑劣,可他作为玄夜卫指挥使,却不得不服从命令,参与这场不义的搜捕。
他想起了永熙帝在位时,自己曾跟随谢渊一同戍边,谢渊的忠诚与勇敢,他都看在眼里。谢渊为了保卫大吴的疆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却被诬陷谋反,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忍。
可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职责与家族。玄夜卫直属于帝王,若违抗命令,不仅自己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整个家族。他陷入了深深的两难境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队玄夜卫缇骑正在抓捕一位年迈的御史,这位御史曾多次上书为谢渊鸣冤,如今却也被列入了 “谢党” 名单。周显心中一痛,想要上前阻止,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的阻止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也陷入困境。
他勒住马缰,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谢大人,希望你能吉人天相,早日沉冤得雪。也希望陛下能早日醒悟,看清徐靖等人的真面目。”
诏狱署内,徐靖身着绯色官服,坐在大堂之上,手中拿着一份 “谢党” 名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不断接到玄夜卫传来的消息,得知一个个与谢渊有牵连的官员被成功抓捕,心中十分满意。
“很好,继续加大搜捕力度,凡与谢渊有过任何往来者,都不能放过!” 徐靖对着传令兵下令道,“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谢党’余孽全部抓获,为陛下清除隐患。”
传令兵领命而去,徐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场搜捕行动是他扳倒谢渊的关键一步,只要能坐实谢渊的罪名,他就能彻底掌控朝堂大权,成为大吴最有权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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