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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灵角能站起来了，她才化形成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圆脸，大眼睛，梳着两个小揪揪。
一身青色衣裳，脚上踩着绣牛头纹的小布鞋。整个人白白净净，嫩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截小莲藕。
木清看着她，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怎么好意思扮嫩？”
灵角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小揪揪在脑袋两侧晃了晃。
“羲和姐姐，你在说什么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稚嫩，“你整整大我十万岁，你现在看起来多大，我说什么了吗？”
木清：“……”
明明是头牛，怎么就这么牙尖嘴利呢？
“累了。”她说。
她是真的累了。
心累。
就在这时，阴域里的鬼气、戾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开始躁动。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冲向灵角，是冲向木清。
准确地说，是冲向她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负面情绪。
累了，烦了，不想忍了。
那些鬼气戾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她身上扑，试图钻进她的神魂，试图把那些情绪放大、引爆、吞噬。
灵角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下一秒，木清掌心的火焰炸开了。
白金色的炽焰从她掌心向四面八方喷射，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火莲，灼热的气浪将那些扑过来的鬼气戾气瞬间蒸发。阴域时空猛地一震，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灰黑色的雾气在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往后退，往黑暗深处缩，往任何能逃的地方钻。
灵角站在她身边，小揪揪被气浪吹得往后飞，她抬手压住头发，往后跑了几步，眯着眼看着木清掌心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羲和姐姐，你这样搞突然袭击，会死牛的。”
木清这才低头，看向灵角刚才躺着的位置。
是一个巨大的符阵。
那些被火焰烤裂的缝隙底下，隐约露出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纹路很深，被灰黑色的尘土盖了不知多少年，现在被火焰烤开了表层的掩盖，露出了真容。
木清蹲下来，伸手拨开地上的灰烬。
符纹在她指尖下显露出来，一笔一划，古老、繁复，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这是……”灵角凑过来，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困龙阵？”
“嗯。”
木清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她。
“你这么多年，都没低头看过一眼？”
灵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绣着牛头纹的小布鞋，“也不是没有，只是长得太壮太胖了，稍微低头脖子就累。”
木清：“……”
她沉默了两秒。
“你的理由充分得让我没法反驳。”
“我也觉得我的理由很充分。”
“没在夸你。”
“哦。”
灵角很自然地略过这句话，又重新盯着地上的阵纹。
“谁在这里布的？”她皱眉，“困龙阵是用来锁龙脉的，锁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龙。”
木清没有回答。
她沿着符纹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清理地面上的灰烬和碎屑，符阵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
灵角蹲在一旁，看着那些纹路越看越不对。
“这不是困龙阵。”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困神阵。”
木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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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神阵。
比困龙阵更高一级的禁制，不是锁龙脉的，是锁神的。
阵成之后，阵中的神只会被切断与天地的联系，神力无法流转，神格逐渐剥离，最终沦为凡人——不，比凡人还不如。凡人有轮回，阵中的神，连轮回都进不去。
灵角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锁在这里？”
木清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阴域时空底部的符阵。
“不是锁你。”她说，“是锁我。”
她抬起头，看着阴域时空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压过来。
灵角愣住了。
“锁你？”
她下意识看向四周。
阴域深处一片死寂。
黑暗层层堆叠，像没有尽头。而脚下的符阵，还在缓慢流转。那些纹路藏在灰烬与污秽之下，不知道已经运转了多少年。
灵角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她竟然无知无觉这么多年。承受着整个阴域积压下来的怨气、死气、戾气，还有无数破碎残缺的灵魂。那些东西日复一日地往她身上堆。
侵蚀。
缠绕。
可偏偏，她皮糙肉厚。又是山海异兽，大地生灵，防护等级高。
十二金仙里，不受鬼气侵蚀的，也就只有她了。
那些足以把普通修士逼疯、把神魂污染的东西，对她来说，居然硬生生没起太大作用。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困神阵上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仅没发现自己被镇着，甚至还把这里当成了窝。
“可你以前根本不在这里。”
木清没说话，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阵不是一次成的。是慢慢养出来的。”
有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一点点铺这个局。
灵角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不是想困住你……是想等你回来。”
木清抬起眼。
阴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缓慢翻涌。
“准确来说。”她语气很淡，“他们在拖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脚下整座困神阵骤然亮起，无数暗红色符纹沿着地面疯狂蔓延。整片阴域开始震动，整片阴域开始震动，头顶的灰雾翻涌，脚下的地面开裂，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腥臭、冰冷，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味道。
木清将灵角直接收入紫金玉坠。下一秒，她反手一转，掌中火焰骤然喷涌而出，白金色的炽焰照亮了整片阴域。随即她五指一收，火焰骤然收拢、凝实。
“铮——”
一声清鸣破空而起。
赤魂剑自火中成形。
剑身通体赤红，如血如焰，火纹在剑脊间缓缓流动。
刚一现世，整片阴域的怨气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寸。
赤魂剑的火光压着黑暗，一点点逼开那些翻涌的阴秽之气。
木清握剑而立，目光落在前方不断收拢的困神阵上。
“想困住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