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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我有点忘记我当初长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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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归海边。

    帝俊坐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

    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永不停歇的声音,像时间本身在重复同一个音符。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执掌天地,一言断生死,一令定乾坤。现在它在发抖。

    离开扶桑原之后,他很久没有握过剑了。

    他不需要剑了。

    他需要的是时间。

    不过,羲和似乎没给他留下太多时间了。

    木清出现在最后一个阴域时空的入口。

    是一口枯井。

    井口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枯黄,有的却还在拼命往外钻,绿得发黑。井沿覆着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井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黑洞洞的,望不见底。

    木清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她抬起手,一缕灵力自指尖探出,垂入井中。

    那灵力细得像一根丝线,无声无息地往下延伸,穿过黑暗,擦过潮湿的井壁,穿过一层层黏稠而阴冷的气息。

    井很深。

    灵力下探许久,依旧没有触到底部。

    木清收回灵力,低头看了眼指尖。

    灵力末端沾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像淤泥,又像腐败后凝成的黏液,带着让人极不舒服的阴气。

    她微微皱眉。

    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掠过。

    那层灰黑色物质瞬间消散,连半点气味都没留下。

    木清没有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黑暗顿时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井壁湿滑,青苔腐烂后的腥气混着木头发霉、铁锈生潮的味道,在狭窄空间里不断堆积,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一层极淡的灵光覆在她体表,将所有湿冷、腐臭与黏腻隔绝在外。

    她一路下坠,看着黑暗从身侧飞快掠过,像坠进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

    越往下,井壁越窄。

    越往下,那股阴冷越发沉重。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惨白的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指尖腐烂,指甲发黑,像想抓住什么。

    但在碰到木清周身灵光的一瞬——

    “滋。”

    像冷水泼进热油。

    那些东西瞬间被灼成黑烟。

    井底深处,隐隐传来低低的哭声。

    像女人。

    又像婴儿。

    忽远忽近。

    层层叠叠。

    木清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甚至懒得去看。

    不知道坠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湿的。

    软的。

    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腐叶上。

    抬眼看去,已经不是井底了,而是另一方阴森诡异的时空。

    黑暗里伏着一个庞大的轮廓,像山,像石,像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兽。

    木清走近了。

    那是一头牛。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皮肤呈青灰色,满是褶皱和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牛角还在,弯弯地指向上面,表面死气和戾气缠绕。它的眼睛闭着,眼睑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睁开过了。

    木清蹲下身,手放在它的头上。灵力探入的瞬间,牛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睁开眼。那双眼睛暗黄色的,浑浊,布满血丝。它看着她,瞳孔慢慢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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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羲和?”

    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丑牛,灵角。”

    灵角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皮慢慢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没想到,”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太久没说话,快要忘记了怎么组织语言,“这么久的时间过去,第一个来的人会是你。”

    木清没有接这个话。

    “能站起来吗?”

    灵角试着动了动,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起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起来。

    “太久没动了,”它说,“有些体力不支……”

    木清看着它那副趴在地上、四蹄摊开、像一摊烂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要不,你先化一下形?”

    灵角愣了一下,眨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过了一会儿,它闷闷地说:“我有点忘记我当初长什么样子了。”

    木清:“……”

    她沉默了片刻,说:“那就随便变一个。”

    半晌,没有动静。

    灵角趴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牛脸上写满了无辜。

    木清深吸一口气:“你不会连怎么化形都忘记了吧?”

    灵角的眼神飘了一下。

    “这也没什么,多久没用了,忘记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怎么还记得我?”

    灵角看了她一眼。

    “你这副煞神模样,想忘记挺难的。”

    木清真想把它的牛角掰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方阴域时空必须要处理,灵角必须要挪走,不能跟一头牛一般见识。

    “要不,你用爬的?”她建议,“你往外面爬一下,我把这个地方清理掉?”

    灵角摇头,很坚定,“不要,爬行的姿势太丑了。”

    “你是丑牛,丑得理直气壮!”

    “羲和,”灵角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能把没文化当成骄傲,混淆视听。”

    木清看着它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张写满了“我就是不爬”的牛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

    “没想到,”她说,“连自己的长相都忘记了,还记得成语。你真是一头神奇的牛。”

    灵角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怀念。

    “你阴阳人的话,还是这么别出心裁。”它说,“让我无端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木清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卧倒在地上、像一座山一样的灵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灵角说。

    木清等了一会儿。

    “想好了吗?”

    “没有。”

    木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蹲下来,重新把手放在灵角的头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比刚才更浓、更密,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注入灵角干涸的经脉。

    灵角的身躯又颤了一下。

    “你——”

    “别说话。”木清说,“先帮你恢复一点力气。等你能站起来了,我再清理这个地方。”

    灵角沉默了。

    它闭上眼,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像干裂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

    “谢谢你。”它说,声音很低。

    木清没有说话,只是顺便给她下了一道神律束缚。

    灵角:“……”

    谢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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