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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归海边。
帝俊坐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
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永不停歇的声音,像时间本身在重复同一个音符。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执掌天地,一言断生死,一令定乾坤。现在它在发抖。
离开扶桑原之后,他很久没有握过剑了。
他不需要剑了。
他需要的是时间。
不过,羲和似乎没给他留下太多时间了。
木清出现在最后一个阴域时空的入口。
是一口枯井。
井口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枯黄,有的却还在拼命往外钻,绿得发黑。井沿覆着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井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黑洞洞的,望不见底。
木清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她抬起手,一缕灵力自指尖探出,垂入井中。
那灵力细得像一根丝线,无声无息地往下延伸,穿过黑暗,擦过潮湿的井壁,穿过一层层黏稠而阴冷的气息。
井很深。
灵力下探许久,依旧没有触到底部。
木清收回灵力,低头看了眼指尖。
灵力末端沾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像淤泥,又像腐败后凝成的黏液,带着让人极不舒服的阴气。
她微微皱眉。
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掠过。
那层灰黑色物质瞬间消散,连半点气味都没留下。
木清没有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黑暗顿时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井壁湿滑,青苔腐烂后的腥气混着木头发霉、铁锈生潮的味道,在狭窄空间里不断堆积,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一层极淡的灵光覆在她体表,将所有湿冷、腐臭与黏腻隔绝在外。
她一路下坠,看着黑暗从身侧飞快掠过,像坠进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
越往下,井壁越窄。
越往下,那股阴冷越发沉重。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惨白的手,从雾气里伸出来,指尖腐烂,指甲发黑,像想抓住什么。
但在碰到木清周身灵光的一瞬——
“滋。”
像冷水泼进热油。
那些东西瞬间被灼成黑烟。
井底深处,隐隐传来低低的哭声。
像女人。
又像婴儿。
忽远忽近。
层层叠叠。
木清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甚至懒得去看。
不知道坠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湿的。
软的。
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腐叶上。
抬眼看去,已经不是井底了,而是另一方阴森诡异的时空。
黑暗里伏着一个庞大的轮廓,像山,像石,像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兽。
木清走近了。
那是一头牛。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皮肤呈青灰色,满是褶皱和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牛角还在,弯弯地指向上面,表面死气和戾气缠绕。它的眼睛闭着,眼睑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睁开过了。
木清蹲下身,手放在它的头上。灵力探入的瞬间,牛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睁开眼。那双眼睛暗黄色的,浑浊,布满血丝。它看着她,瞳孔慢慢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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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
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丑牛,灵角。”
灵角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皮慢慢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没想到,”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太久没说话,快要忘记了怎么组织语言,“这么久的时间过去,第一个来的人会是你。”
木清没有接这个话。
“能站起来吗?”
灵角试着动了动,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起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起来。
“太久没动了,”它说,“有些体力不支……”
木清看着它那副趴在地上、四蹄摊开、像一摊烂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要不,你先化一下形?”
灵角愣了一下,眨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过了一会儿,它闷闷地说:“我有点忘记我当初长什么样子了。”
木清:“……”
她沉默了片刻,说:“那就随便变一个。”
半晌,没有动静。
灵角趴在地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牛脸上写满了无辜。
木清深吸一口气:“你不会连怎么化形都忘记了吧?”
灵角的眼神飘了一下。
“这也没什么,多久没用了,忘记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怎么还记得我?”
灵角看了她一眼。
“你这副煞神模样,想忘记挺难的。”
木清真想把它的牛角掰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方阴域时空必须要处理,灵角必须要挪走,不能跟一头牛一般见识。
“要不,你用爬的?”她建议,“你往外面爬一下,我把这个地方清理掉?”
灵角摇头,很坚定,“不要,爬行的姿势太丑了。”
“你是丑牛,丑得理直气壮!”
“羲和,”灵角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能把没文化当成骄傲,混淆视听。”
木清看着它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张写满了“我就是不爬”的牛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
“没想到,”她说,“连自己的长相都忘记了,还记得成语。你真是一头神奇的牛。”
灵角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怀念。
“你阴阳人的话,还是这么别出心裁。”它说,“让我无端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木清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卧倒在地上、像一座山一样的灵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灵角说。
木清等了一会儿。
“想好了吗?”
“没有。”
木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蹲下来,重新把手放在灵角的头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比刚才更浓、更密,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注入灵角干涸的经脉。
灵角的身躯又颤了一下。
“你——”
“别说话。”木清说,“先帮你恢复一点力气。等你能站起来了,我再清理这个地方。”
灵角沉默了。
它闭上眼,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像干裂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
“谢谢你。”它说,声音很低。
木清没有说话,只是顺便给她下了一道神律束缚。
灵角:“……”
谢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