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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木清说“清灵山”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多想。
但现在,从那个野人口中再听到这个名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动。
他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他闭上眼,在意识深处翻了很久。
《大荒西经》。
“……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清灵山,就是那座灵山。
十巫升降之地,百药生长之所。
当初,那些巫——巫咸、巫即、巫盼——他们掌管的是什么?
生死。
灵药。
魂魄。
清灵山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它是连接生死、沟通天地的地方。
木清让他去清灵山修炼,不是随便选了一个旧地——是因为那个地方,最适合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修炼。
若是阴域时空里杀伐决断的木清知道,一定又会冷冷地刺他一句:“我在哪,哪里就是灵山。哪来那么多废话。”
至于十巫后来去哪了?
成仙。然后陨落了。
所有人都逃不过劫。
此清灵山是彼清灵山吗?
扶晨不知道。
不过,关于清灵山和十巫,木清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她不在意。
十巫陨落的时候,她正在做别的事,也许是镇压幽冥九渊的暴动,也许是邪魔歪道的厮杀,清灵山?十巫?那是“别人的事”。
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事,需要她出手的,和不需要她出手的。
十巫陨落属于后一种。
处理阴域时空对于木清来说,很轻松,没什么难度。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她站在解剖台旁边时,看着金属解剖台从中间裂成两段,断面整齐得像是被利刃切开,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果然,还是打打杀杀最有意思。
她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保安。刚才那个逃走的保安,现在他身后还站着五六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有的拿着手电筒,有的提着橡胶棍,有的拿着对讲机,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拖把,一看就是从走廊那头顺手抄起来的。
他们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打在木清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往里走。
太平间的门倒在地上,解剖台裂成两段,空气里还残留着刺鼻的味道。而木清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穿着汉服,神情平静,像这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保安们手电筒的光在发抖,光斑在木清身上晃来晃去。
“你、你到底是谁?”
领头的那个保安终于沉声开口。他努力保持平静,但是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
木清看了他一眼。
若是没有处理这处阴域时空,按照这里外泄怨气的程度,早晚会把方圆百里淹成死地。到时候,寸草不生,活人退避,连鸟都不会从这里飞过。而之所以这些年没出事,全靠戌狗那身快被吸干的灵力死撑。
所以说,黑狗血真的驱邪良品!
“你的救命恩人。”她说。
然后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敢拦。
直到她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领头的保安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对身后的人喊道:“还愣着干嘛?追啊!”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握着手电筒和橡胶棍,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廊空荡荡的。
没有人。
他们追到拐角,追到楼梯口,追到医院大门,追到外面的马路上。
太阳正烈,路上人来人往。
没有木清。
她像一滴水融进了空气里,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保安们站在医院门口,面面相觑。
“人呢?”
没有人回答。
领头的保安喘着粗气,把手电筒狠狠地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碎裂,电池滚出来,在路面上弹了两下,停在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清灵山。
安静得有一丝的诡异。
木清看着坐在石桌边上的锦落,眉头微动,“怎么了?”
锦落一扭头,看到木清,眼睛猛地一亮,一下子从石凳上弹起来冲了过来,“小姨,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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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清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热情吧。
锦落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木清抽了抽手,没抽动。
算了,随她去吧。
孩子打多了,也不好。
“三儿他们呢?”她问。
“说是出去抓鬼去了。”
锦落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木清,像一只等了好几天主人终于回家的狗。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她。眼睛也是亮的,带着同样的期待,同样的雀跃。
那时候常羲和她还没有嫌隙,木清总会将好的灵植药草带回来给她,常羲接过去的时候,笑得比灵药还好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差点忘了。
时间,真是妙不可言。
当年被她习以为常的模样,如今在锦落身上看到,突然觉察出不一样的情绪。
说不清是什么。
木清收回思绪,低下头。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抬手,捏了一个清洁术。灰尘在灵力的微光中消散,露出石桌本来的颜色。
她拂袖在石桌边坐下,随后变出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锦落立刻凑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自己拿过茶壶也倒了一杯。
“小姨,你去哪里了,这么久?”
木清端着茶杯,没有看她。
“办了点事。”
“什么事?”
“小事。”
锦落瘪了瘪嘴。木清嘴里的“小事”,对别人来说多半是天大的事。但她没有追问,捧着自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是灵茶,入口清甜,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连日来积在心里的那点烦躁也被冲淡了不少。
“真香。”锦落眯起眼睛,“果然,还是小姨会享受。”
她顿了顿,又问:“小姨,你这茶叶哪来的?”
“抢的。”
锦落呛了一口。
“……抢的?”
“嗯。”木清面不改色,“从一只偷家的老鼠那里抢的。”
正在修炼的窿影突然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旁边的尘宵猛地睁开眼,一脸震惊:“大人,你居然会打喷嚏?!太神奇了!”
窿影深吸一口气,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烦躁往下压了压。
可不是太神奇了。
她居然能容忍一只这么蠢的大灰耗子跟在自己身边修炼。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在乱她的道心。
她闭了闭眼,试图重新入定。
“大人,你是不是感冒了?”
“大人,要不休息一下吧?”
“大人——”
“闭嘴。”窿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尘宵立刻闭上嘴,脸上带着委屈。
窿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玄灵观内。
锦落捧着茶杯,愣了好一会儿。
“小姨,你真是太厉害了。”她由衷地说,“抢东西都这么会抢——这么好喝的茶都让你抢到了。”
一直让人吃瘪的木清,终于体会到了别人被她噎得无话可说时的那种无奈。
她硬邦邦地开口:“不会夸就别夸。”
“哦。”
锦落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小姨。”
“嗯。”
“你这次回来,会多待几天吗?”
木清没有回答。她端着茶杯,看着远处那道从云层里漏下来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看情况。”她说。
“你下次出去能带上我吗?”
“不能。”
“哦。”
远处的云层慢慢裂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山顶的石桌上,把两个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