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保安犹豫要不要去将她赶出来的时候,木清的身影林金属床旁边消失了。
保安的手电筒光在太平间里扫了一圈。
解剖床、器械推车、墙角一排停尸柜。光束在太平间里来回晃了几圈,什么都没有。
像是刚才那个穿着古装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可那扇倒在地上的铁门还躺在那里。门框都变了形,螺丝歪歪斜斜地翘着。
保安喉咙滚动了一下,后背一阵发凉。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手电光已经开始发抖。
最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往外跑。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他一次都没敢回头。
太平间里恢复了安静。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那扇倒地的铁门躺在地上,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
而消失的木清出现在了阴域时空里。
风里带着浓重的阴煞气息。
木清站在那里,神色比之前冷了许多。
精神病院里的那些东西,让她本就不算好的心情彻底沉了下去。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翻了出来。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她抬起手。
掌心火焰骤然亮起。
另一边。
幽冥九渊。
羲灵这几日终于平静了些。自从意识到自己可能与本体即将融为一体,她就一直在暴走,把整个九渊搅得不得安宁。那些被封印的古老存在全被她弄醒了,叫骂声此起彼伏,吵了几天才渐渐消停。
两天前,羲和那道本就微弱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羲灵终于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在吓自己。
整个九渊安静下来。
她原本以为,那天感知到的压迫只是错觉。
直到这一刻。
暴虐的情绪毫无征兆地袭来。那种想毁了一切的冲动,隔着封印、隔着深渊、隔着她与本体之间早已断裂的联系,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捅进她的意识里。
羲灵脸色骤变。
她几乎是瞬间抬头。
“……又来了?!”
“这羲和在做什么?”她喃喃自语,“又要黑化吗?”
她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一个更荒唐的念头。
“总不能再剥离出一个我吧?或者……兄弟姐妹?”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可那暴虐的情绪还在,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她闭上眼,试图屏蔽这种感应,但那情绪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冒出来的。
因为她是被剥离的那一面。
木清感受到的愤怒、毁灭、厌烦,她都能感受到。那些情绪涌过来的时候,她分不清那是木清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猛地睁开眼。
“不对。”
她想起了什么。
那些被剥离的东西——痛苦、愤怒、悔恨、执念——它们在木清体内重新生长了。不是从无到有地长出来,是那些被割舍的根基还在,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而她——这个被丢弃的、早已修出独立意识的旧我——和那些新长出来的东西,是同源的。
它们会长。
会蔓延。
会和她产生感应。
然后……
她被牵动。
被召回。
被吸收。
羲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休想。”
又是新一轮的暴走,引得幽冥九渊动荡不安。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到底要做什么?”
“能不能解开封印,我们再打一场,你死我活?”
“有本事,别封印我!”
叫骂声还在幽冥九渊里回荡,羲灵已经懒得听了。她闭上眼,试图屏蔽那些聒噪,但那股从本体传来的暴虐情绪还在,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拔不出来。
阴域时空。
无数怨魂厉鬼在半空中浮沉,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拽着。它们的身上缠绕着暗灰色的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得不像话。那是死气和戾气凝成的线,从它们魂体里穿过去,像串珠子一样,把它们一只一只串在一起。
那些线的另一头,没入阴域时空的深处。
远远看去,倒像是稚童放的风筝。
只是线的那一头没有欢笑声,只有沉甸甸的死寂。
木清手上的火焰一下子窜得几层楼高,但在阴域这无边的黑暗中,却如一簇小火苗。
然而,那暴虐的气息从温度里透出来,像一锅烧沸的油,无声地往外溢。才不过几个呼吸,就听到阴域时空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了。
“等、等等——”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木清没有理会。
掌心的火焰还在往上窜,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把周围灰蒙蒙的雾气逼退了大片。
阴域时空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她脚下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体内那股暴虐的、想毁了一切的冲动,在往外溢,在往外泄,在寻找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
“羲和!”
那个声音急了。
木清终于偏了偏头。
“你在狗叫什么?”
沉默了片刻。
“……继续,一起死这里得了。”
那个声音里的慌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现在就是羲和不把这里拆了,他也想毁了一切。
木清反而压抑住了冲动,掌心一握。
“哦。”
火焰消失了。裂纹停住了。那股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暴烈气息,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黑暗里,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
像是忍了又忍。
“……十万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德性?”
沉默。
“真是废物。”木清语气凉凉,“十二金仙里,最不应该被困住的就是你。明明你的黑狗血是最好的诛邪材料,你为什么不用?”
扶晨:“听听,你说的人话吗?”
“扶晨,”木清说,“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扶晨:“……”
羲和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每一次开口,都让人想掐死她。
阴域时空的深处,那团模糊的影子颤动了一下,怒气冲冲,“我才多大,这阴域时空多大?我血放干了它都塌不了!再说了,我是戌狗,不是黑狗!!!”
“你脾气还是不太好。”
灰雾散开,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他穿着灰白色的衣裳,衣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被水泡了太久,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泽。他的头发很长,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十万年。”他的声音闷闷的,“一见面没有丝毫叙旧,开口全是刀,你嘴是抹了雄虺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