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周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木清,又像是在问自己,“难道,她也参与了这些……”
木清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摞得很整齐,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像有人刚看到一半。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墨水早就干了。
“她是这里的护士。”木清说。
她看了周铮一眼。
“她确实参与了。”
不是从这间屋子里读到的。是从周铮的脸上。
父母宫写清楚了一切。
周铮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双弯弯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木清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到衣柜。
推开,那后面还有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她推开门。
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通过。通道尽头是一间小隔间,比刚才那间起居室还小。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灰白条纹的病号服,蜷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
木清走过去,蹲下来。
“醒醒。”她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她伸手,拨开挡在他脸上的乱发。
木清抬手,按住他的眉心,灵力渡入。
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瞳孔剧烈震颤。
“咳、咳咳……朱护士?”
他看着木清,又看着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照片的周铮。
“周……铮?”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
“是我。”周铮走过来,蹲下来,“王远,能走吗?”
王远点了点头,挣扎两下后,又摇了摇头。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
周铮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像怕它掉出来。然后蹲下身,把王远的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我背你。”
王远没有推辞。他整个人趴在周铮背上,像一袋沉重的沙袋。周铮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倒。
木清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周铮背着王远跟在后面,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经过那间起居室的时候,周铮侧头看了一眼。
木清刚打开门要走出去,就见一个女人跑过来,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
她一把把木清推回去,迅速把门关上。
“不要出去!”
木清没有反抗。
她缓缓揭下自己眼睛上的覆生菩提叶,瞬间,她的视线穿透了女子周身的迷雾,看到她身上一股深沉的幽冥气息缓缓涌动,阴阳交织,审判与秩序并存。
她眉心之处,一道仿若细笔的金色印记悄然浮现,纹路深邃,光芒温幽,如烙魂之火,铭刻不灭。
那是判官之印。
泠昙。地府唯一的女判官。
“朱然。”木清说。
女人愣住了。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里全是困惑。
“你……认识我?”
木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朱然压低声音说:“上面找了一堆打手,现在在挨层搜人。你们现在走不了。”
她说完才注意到木清身后的周铮——那个背着一个人的年轻男人,正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眶发红。
朱然皱了下眉,“他怎么了?”
“没事。”木清说,“那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一等。等天黑,我送你们出去。”朱然看了一眼王远,“他很虚弱,让他先躺一躺。”
话音刚落——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由远及近。
朱然神色一紧,目光瞬间冷下来。
她抬手,示意屋里的人站在门后面,不要出声。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这才转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人已经站在门口。
“朱护士,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门外站着一群人。
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表情严肃,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了一圈。他们不是医生,是院长在外面找的打手,换上了医生的白大褂,肆意地挥霍恶意。
朱然见过他们很多次,每一次有人跑出去,他们就会出现。走廊、楼梯间、天台、地下室,拿着手电,提着橡胶棍,一间一间搜,一层一层找,直到把人抓回去。
朱然侧了侧身,挡在门口,语气平静,“没有。我刚才头晕,回来休息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那个皱了皱眉,目光越过她,往房间里扫,一眼就看清楚布局。
他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的目光在衣柜多停了一瞬。
朱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
“要进来检查吗?”
领头那个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想什么。朱然没有催,也没有让开,安静地站在门口。
沉默了几秒。
领头那个侧头对身后的人说:“去其他房间检查。”
一群人从他身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朱然没有立刻关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朱然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下一秒,三道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你是谁?”她看向木清。
有这种本事的人,她直觉是木清。
“木清。”
“你刚才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木清说。
朱然愣了一下,“那你刚才——”
“我认识的不是你,是你的前世。”
朱然沉默了片刻。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消化这句话。“前世?”她重复了一遍。
朱然是泠昙的九十七世。
最近十世,木清刚才仔细看了,收殓者、仵作、法医……一直在与死亡打交道。判官的职责,是裁决生死。即使转世,即使忘记,她的魂体还记得,带着她走向真正需要她的地方。
朱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护士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她看了很久,像是不认识这双手。
还挺有意思的。
居然有人认识前世的她。
不过,她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
“你们不能这样出去。”她压低声音,“外面全是人。他们还没搜完这栋楼,随时会回来。”
周铮没说话,只是把王远往上扶了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