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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那张脸有多熟悉。
而是那张脸,已经烂了。
皮肤像被重新拼接过,凹凸不平,从左颧骨一路延到下颌。
有的地方肉已经没了,只剩皮贴着骨头,凹进去一块块空洞。
嘴角被拉歪过又愈合,留下歪斜的痕迹,把整张脸扯成一个不对称的表情。
像永远停在某个被撕裂的瞬间。
木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烧伤。
是牙印。
人的牙印。
周铮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吸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像怕发出声音会惊动什么。
那两个人正在清点罐子,动作忽然同时停住。
“你听到了吗?”左边那个直起腰,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捏着一只玻璃罐的盖子。
“你也听到了?”右边那个转过头,目光扫向门口。
两人都不动了,屏着呼吸,像两只嗅到危险的动物。
标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福尔马林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翻涌。
木清一动不动。
周铮站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知道木清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隐身”,但他能感觉到,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没人。”右边那个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上面传来的。”
“上面今天乱成什么样了,你也知道。”左边那个把罐子盖子重新拧紧,放回架子上,“说是来了个女的,把实验室那十个全放走了,一号房和二号房的人也会放出去了,还把一个人拍进抢救室,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真有这样的人?我怎么觉得是哪个实验品跑出来干的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动作快点。”右边那个催了一句,“清点完上去报到,今天别在
两人加快了速度,脚步在铁架之间来回移动,罐子被拿起又放下,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木清动手了。
周铮没看清,那两个人就已经倒下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一声没吭。
木清一挥手。
那个烂脸的人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凭空移到解剖台上,仰面躺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也只能睁着了。
身体动不了,嘴张不开,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有眼珠还能转,在眼眶里来回滚动,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天花板看到站在台边的木清。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那影子在颤抖。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木清抬手,掌心悬在他额头上方,五指微张。
神识如丝,渗入。
下一秒,他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片刻后,木清收回手。
烂脸的人目光涣散,躺在解剖台上一动不动。
解剖台的怨气已经快凝成实质。木清能感觉到它在往外渗,一丝一丝,顺着地面往下沉,往更深的地方去,却无法处理。
她能做的就是毁了烧了,而不是净化。如果毁了,那毁掉过去这张,未来那张也会消失。这会改变历史,连锁反应不可控。
烦。
牵扯到时间的问题,一切都变得麻烦。
她转头看向周铮,“你对这家医院,了解吗?”
周铮顿了一下,才开口:“我去鬼屋工作的时候,了解过鬼屋的这块地皮。听说之前是一家精神病院。搬走之后闲置了三十年。”
木清静静听着。
“那是本市唯一一家精神病院。当年,很多人被送进去。而我的妈妈,在这里工作。”
他停了一下。
“她是在我两岁那年死掉了。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是后来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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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之后,我曾试着调查,但是没有任何结果。这家鬼屋开了之后,我知道里面有一个废弃医院主题模块,就有一种直觉……”
他没有说下去。
木清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妈妈的事,转而问道: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周铮沉默了几秒,“我听到了声音……当时,我在巡夜……”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玻璃罐上,又很快移开。
木清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看向躺在上面的那个人。
“走吧。”木清说,“去找你的同事。”
“他们……”
“不用管。”活不了太久了。
这个医院里的人,都活不了太久。
周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走出标本室,经过三号房的时候,木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坟。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群注定要死的人,感到头疼。
与一号房和二号房的人不同,这里的人,连生机都是微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想了想,她还是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掌心散开,无声无息地漫过整间屋子。至少让他们在余下来的几个时辰,能安然度过。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这家医院,为什么要搬?”木清问。
“据说,后来发生了一场火灾,死了很多人。”周铮说,“我查过当年的新闻,只找到几条很短的报道,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的。但具体死了多少人,没有人说清楚。”
木清没有再问。
线路老化是最好的理由。
而真正的原因。
是那些凝成实质怨气的复仇,借助的手,是这些残喘的人。
木清带着周铮继续走。
走廊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剥落得厉害,墙皮一片片翘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有些地方的墙面渗出一层暗褐色的东西,像锈水,又像干涸了很久的某种液体。
木清停下脚步。
这扇门和之前的不一样,门上没有编号,没有铁链。
她推开门。
这是一间起居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甚至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有人刚躺过。
因为在地下,没有窗户,显得逼仄。
空气里有发霉的味道,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都有这样的问题。
木清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摞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像有人刚看到一半。旁边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除了搪瓷杯,还有一只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瓶子里已经空了,瓶口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
木清拿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了。
瓶子的旁边,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周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飘。
木清拿起照片,看了一眼,递给他。
周铮接过照片的手在抖。
他认出了她。
他见过这张照片。在老家一本旧相册里,夹在最后一页,被塑料膜封着。奶奶说,这是他妈妈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他以为那张照片是唯一。
原来这里还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