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萱在旁边笑得枝叶乱颤。
雪灵姝红透了，从叶子尖红到根须尾，整棵植物像被煮过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两个小僵尸一般见识。但那股气还是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吵什么。”
木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空气瞬间一静。
小甲小乙齐齐摇头：“没吵。”
雪灵姝咬牙切齿，“他们在讨论我的药用价值。”
木清看了小甲小乙一眼。两个小东西立刻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她看都没看雪灵姝，把玄铁锹放回储物空间，语气淡淡：“再闹，今晚炖了你，给他们俩补身体。”
雪灵姝的须须瞬间蔫了。
小甲和小乙躲在后面偷偷击掌，还没来得及高兴，木清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小甲小乙，你们也是。再闹，把你们埋土里给人参精当肥料。”
两个小东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雪灵姝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头戳土，一下一下，很用力，很委屈。
木清嘴角动了一下。
就一下。
比打她还难受。
旁边的锦落刚想笑，木清一个眼神扫过去：“不是说了想跟着我学习？大早上最好的时光，你不动，打算在梦里学吗？”
三儿立刻低头，指着地上的木块问：“这个用来干嘛的？”
丁承业默默地说：“那是废料，不要的。”
三儿：“……哦。”
木清这时才看向肖伟，肖伟下意识抖了一下。
“大、大人……”
“肖伟，事情解决了，我一直没找你。拖到现在也可以了，你想好了吗？”
肖伟低着头，声音低沉：“大人，我没想过。我大概知道，结局注定是魂飞魄散。”
上次木清说过的话依旧在耳边——
“你帮助这个铺子，取了那么多寿命和魂体。从你第一次动手，你就该知道，你已经万劫不复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还能活着。
“谁说的？”木清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来的淡漠，“你给自己判的？”
肖伟没有回应，魂体的气息愈发沉寂，不敢抬头面对她。
木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气场让他那微弱的魂魄都显得渺小。
“你被逼着曾为问天教效力，作过恶，这是事实。”
肖伟的魂体在这一句话下，仿佛被击中了，瞬间变得愈发透明，沉默的脸上没有一丝反驳。
“但是，你也有九世行善，你的儿子被杀，走投无路，这些也是事实。”
她顿了顿。
“功过不能相抵。但可以并算。”
肖伟的魂体稍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于，决心显现出来：“大人，我想去幽冥赎罪。”
果然。
木清点头，“等下跟着阴差下去。酆都大帝那边，自会有定夺。”
肖伟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木清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石桌。
“三儿。”
“在！”
“召个阴差过来。”
三儿蹦蹦跳跳地往屋里那片晒不到太阳的角落跑。大白天的，阴差可没有肖伟身上木清给的印迹，晒了太阳要出事的。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跪在院子里的肖伟。
“喂，小鬼。”
肖伟抬起头。
“你这样的，大约也就判个三千年。”三儿说，“眨眨眼就过去了。”
说完，她跑了。
至于这三千年有多苦，她只字不提。
肖伟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慢慢站起来。
走到木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跟着那缕还未散尽的气息，往幽冥的方向走去。
丁承业站在廊下，看着肖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
酆都大帝端坐在殿上，面前跪着肖伟。
殿中很安静。只有两侧的鬼火在幽幽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幽缠拉着桃夭去逛幽冥大道了，炎煌也跟着看热闹去了。只有他，苦逼地在这里加班。
酆都大帝翻看完案卷，合上。
“九世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如雷鸣般在肖伟的耳边炸响，瞬间让他的魂体不自觉地颤抖。鬼魂对于酆都大帝有着本能的恐惧，那种来自冥界深处的威压，足以让任何灵魂感到不寒而栗。
“第十世被人偷换命格，儿子被杀，死后被问天教控制，助其作恶。”
他顿了顿。
“五年间，经你手投入阴域时空的魂魄，共计四十三个。其中三十七个，再无轮回可能。”
肖伟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可认罪？”
“……认。”
酆都大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有功德，也有罪业。功过不能相抵。”
他站起身。
“判你入幽冥苦役——为期三千年。不得离开幽冥地界，不得擅离职守。每十年，可往奈何桥边站一日，等你儿子。”
肖伟猛地抬起头。
“三千年后……还有机会投胎吗？”
酆都大帝看着他。
“那要看你这三千年，怎么做。”
肖伟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
“谢酆都大帝。”
幽冥大道上，幽缠拉着桃夭的手，走得兴致勃勃。
这条大道是幽冥最繁华的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香烛、纸钱、冥器、阴食，还有专门给鬼魂解馋的零嘴铺子。
原本鬼魂们只在鬼市做生意，后来鬼越来越多，鬼市挤不下了，酆都大帝一纸令下，将幽冥大道两侧划为集市。如今这里比之前的鬼市热闹了十倍不止，从街头走到街尾，没有两个时辰走不完。
幽缠每经过一家店都要停下来看一看，闻一闻，然后摇摇头继续走。
桃夭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买什么？”
“不知道。”幽缠说，“看到了才知道。”
桃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炎煌跟在后面，双手插兜，一脸无聊。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过来，可能是脚有自己的想法吧。
“你们逛完了吗？”他问。
“没有。”幽缠头也不回。
炎煌叹了口气，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发呆。
幽冥大道上的鬼魂形形色色，有新来的，一脸茫然；有老住户，步履从容；还有几个穿着地府官服的阴差，行色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
炎煌看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眯起眼睛，“肖伟？”
幽缠和桃夭同时停下脚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