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相，真不敢相信，十万年没吃，你依旧胖得如此圆润。”
木清的第一句话，就让气息奄奄的亥猪灼相瞬间生龙活虎了。
那道模糊的人形猛地一僵，下一瞬直接从虚空里“弹”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半空中极其灵巧地一扭，稳稳落地。
胖是真胖，动作也是真利索。
和其他守域者被找到时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完全不同，他落地时甚至还顺势拍了拍不存在的灰，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
“谁胖了？谁胖了？！”
灼相声音又急又尖，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我这叫厚实！厚实你懂不懂？”
木清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极具杀伤力。
灼相被她看得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
圆滚滚的肚子，圆滚滚的手臂，圆滚滚的脸。十万年没见，确实……依旧圆润。状态稳定得惊人。
但他不认。
他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尊严，“人到中年自然发福，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做到的？”木清忽然开口，语气甚至有点认真，“被关在阴域时空，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坐牢能坐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灼相愣住了。
他没想到木清会问这个。一直以来，因为体型，他被嘲笑了无数次。上界全是俊男美女，能长得像他这么有特色的，确实不多。突然从毒舌的羲和嘴里听到一句像夸他的话，他又骄傲又心虚。
“……心一宽，体就胖了。”他小声说。
木清不得不中肯地赞了一句：“你适应环境的能力真强啊！”
灼相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你是在夸我？”
木清没回答。
灼相下意识想往前凑一步，但脚刚抬起又停住了。
木清手上的本命神火对他来说压迫太强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十二金仙了，鬼气缠身之后，他对火早已生出本能的忌惮，哪怕只是靠近一步，魂体都会下意识收缩。
木清看了他一眼，手掌轻轻一握，火焰瞬间熄灭。
光消失的那一刻，四周的阴域重新压了下来，黑暗像潮水一样合拢，重新填满空间。
但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她的视线并不依赖光。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一抬，依旧清晰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灼相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圆润的脸上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荣光，“没想到，我也有被羲和上神认可的一天。”
他非常的兴奋，甚至还挺了挺胸。
虽然效果有限，肚子依旧圆得很有存在感。
“我就知道，我这十万年没白熬。”
木清仔细看了看他。
虽然圆润，不过，和焱灵一样，鬼气几乎占满了整个魂体。
“你身上的鬼气是什么情况？”她说。
“你知道的，我比较容易饿。”他挠了挠头，“一开始是被关在这里，出不去。饿狠了，眼冒金星，后来就发现……这里面的东西也能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理直气壮：
“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木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你在这里吃了十万年？”她问。
灼相点头，毫不犹豫：“差不多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也不挑一挑，把自己吃成这鬼样子？”
灼相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有得挑才行啊。这里除了厉鬼、怨气、邪物……哪还有什么能入口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点委屈：
“总不能饿着吧。”
“那你不会少吃点？”木清看着他，“胖成这样。”
灼相一听就不服了，立刻抬头。
“这不能怪我。”
他指了指四周那片阴森晦暗的空间，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看，这地方本来就阴气重、规则乱，我还能保持这么阳光的状态，全靠这一口吃的。我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得对自己好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这里也没什么活动量，天天困在这儿，吃这些厉鬼费嘴不费力，吞下去也不用怎么消化，久了自然就都堆在身上了。这是为了抵抗环境侵蚀的自然反应。”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像是在证明这是一种“长期储蓄成果”。
“代谢慢也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委屈：
“……所以才鬼气缠身啊。”
木清沉默看着他。
“希望去除鬼气的过程，你也能这么嘴硬。”
灼相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补了一句：
“我这怎么说都是战略储备，怎么能说去就去呢？”
木清抬起手，指尖微动。
“既然已经吞了这么多乱序鬼物，”她语气平淡，“你现在的状态，和‘活着’已经没什么必然关系。”
灼相撑开的皮微微一紧。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想当鬼，那就当得彻底一点。”
灼相眼皮一跳，立刻开口：
“但话又说回来——长痛不如短痛。我出不去，怎么去除鬼气？”
木清没有回答。
她抬手，一道神律束缚落入灼相体内。不等灼相反应过来，她一挥袖，直接将人塞进了紫金玉坠里。玉坠在掌心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木清低头看了一眼。
嘴这么馋，她在神律束缚里动点手脚，去鬼气的时候更痛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不过，灼相是真厉害。
吃那么多邪物都没有被侵蚀心智。十万年，换作别人早就被怨念吞了，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他不但没疯，还把自己养得圆滚滚的。
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木清将玉坠收入袖中，抬眼看向阴域时空，此时的她站在龟裂的空间边缘。
她缓缓抬手，掌心之间，一道金色火焰顷刻间冲天而起，烈焰照亮这一片虚空，光焰所及，黑暗无处遁形。
火势浩荡翻卷，如破界之光，所过之处，阴影尽数退散，亿万幽魂的哭嚎化作残响，随火一并湮灭。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焰骤然止息。压抑的阴郁、破碎的残响与惊惧的鬼影，皆在同一刻归于无声。
再次出现在石碑前，天已经亮了。
木清抬眼看天空。这几次收拾阴域时空的功德，天道还没给。她倒不是急着要，只是觉得有点反常。以前打完就结账，干净利落。这次拖了这么久，不像天道的作风。
紫金玉坠在袖中安静地躺着，灼相还在里面疼得龇牙咧嘴。
而他旁边，是饶有兴致的夷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