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神律束缚打入焱灵体内。
一层金色的光膜从她魂体表面浮现，将她从头到脚裹住，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初焚神火的热浪打在上面，被无声无息地隔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金光，愣了一瞬。
“……这是神律束缚？”
她不确定地问道。
当年也是当了很久的仙，似乎第一次知道神律束缚是保护不是限制。
“改良版本，应该能应付这火焰。”
“……有这好东西，你早说啊。”
“刚刚才新加入了防火功能。”
“……你的即兴发挥依旧那么稳定。”
木清没理她。
掌心的烈焰越发炽热，金光与赤红交织。整片沼泽都在颤抖，泥浆沸腾，气泡炸裂，骨片在热浪中化为齑粉。
木清没有让火焰肆意扩散，而是将力量精准地压向沼泽深处。像洪水冲刷淤泥，像火焰燎原荒草，烈焰所过之处，泥浆被蒸发，怨念被焚烧，戾气被撕碎。
初焚神火的力量，她还是低估了。
她原本以为只能劈开一条路，没想到火焰落下的瞬间，泥浆不是被逼退，而是被直接蒸发。那些沉积了十万年的怨念和戾气，在这簇火面前像纸一样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烧成虚无。
沼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一层又一层。
那些沉积了十万年的污浊在初焚神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灰黑色的泥浆化为白雾，腥甜的气息被烧成虚无。一切邪恶的东西，都在火焰中消散。
沼泽越来越浅，底部开始显露。
木清收了几分力，火焰不再狂烈，而是贴着地面缓缓推进，将最后一层泥浆舔舐干净。
就在沼泽即将见底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被火焰逼退的怨念像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彻底清除，竟不顾一切地反扑回来。
泥浆炸开，无数道漆黑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裹挟着十万年积攒的戾气，疯狂地朝木清缠去。它们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恶意。
木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将那些触须一根根烧断、焚尽，但怨念太多了，烧断一根，涌上来十根。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她的身影吞没。
焱灵心头一紧。
她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羲和——”
她扑向那团黑雾，魂体上的金色光膜在怨念的冲击下剧烈闪烁。她伸手去抓木清的手臂，想把她拽出来——
然后她愣住了。
木清毫发无损。
那些看似疯狂的怨念触须，在距离她身体半尺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根本无法近身。火焰在屏障外围翻涌，不紧不慢地收割着那些送上门来的怨念，像渔夫收网，一网一网，干净利落。
焱灵僵住了，魂体上的金光还在闪烁，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
“……你在钓鱼呢？”
木清看了她一眼，“你冲进来干嘛？”
焱灵扯着她的手臂，发现自己完全没法解释。
她以为木清有危险。
“……同样是邪物，它们过不去，为什么我过得去？”她小声说。
木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身上的神律束缚。”
“哦。”
焱灵松开手，摸了摸鼻子。
现在，她是羲和的自己人。
木清收回目光，继续清理最后那点怨念，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焱灵的魂体还在微微发烫。
真尴尬。
她默默地退到一边，决定把刚才那一幕从记忆里删掉。
整片沼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坚硬的地面。
那扇门就嵌在地面中央，门扉紧闭，门缝里透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清晰。
冷冽，古老。
沼泽没了。但阴域时空还在。那扇门，就是这片空间存在的意义。
焱灵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忙后退了几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对劲。”
木清收回火焰，留下一句“等着”，直接飞身而下。
她落在门前，距离不过三尺。
门比她想象的更高，门楣没入上方的黑暗中，看不见顶。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纹路，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扇光洁的、漆黑的、什么都没有刻的门。
但那种压迫感，越靠近越浓。
木清抬手，指尖触向门扉。
冰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往上爬，试图钻进她的识海。
木清没有收手，而是将神识探入门缝。
……真的是虚无。
木清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忽然想起夷封说的话——“他有一个想救的人。”
帝俊想救的人，在这扇门后面？
她没有再往下想。
她转身，飞身而上，落在焱灵身边。
“走吧。”
焱灵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为什么你脸这么白？”
木清看了她一眼，“我脸本来就白。”
她将那种识海被偷窥的不适感往下压了压，又说：“你的魂体撑得住吗？”
焱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淡得几乎透明的魂体，“你的神律束缚还挺好用的。刚才被你那火烧得快蒸发了，它愣是把我拼了回来。”
木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朝阴域出口走去。
焱灵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那道金色的光膜虽然已经消散，但残留的暖意还在魂体里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护甲，把那些还在试图往她骨头缝里钻的怨念隔绝在外。
“那就走。”
木清没再多说，转身朝阴域出口走去。
焱灵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在。
安静地、沉默地、一动不动地嵌在那里。
但她总觉得，那道门缝，好像比刚才……宽了一点点。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喂。”她喊了一声。
木清没回头。
“那个门缝好像变大了。”
“嗯。”
“你不管管吗？”
“我只管砸，不管修。”
焱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只会让门缝变得更大。
“……那还是别管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片刻后，她又问：
“那门后面有没有什么怪物？”
木清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初就和你说了，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志怪小说，读些上古典籍精进修为。这些年也不至于困在这里当只死鬼。”
焱灵嘴角一抽：“……我这是被困，跟修为有什么关系？修为再高，该困还是困。”
“修为高，早打出去了。”木清头也没回，“还是说，你的修为是气泡，一戳就破？”
焱灵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当年要是再强一点，也不至于被帝俊扔进这个鬼地方，一困就是十万年。
她闭上嘴，闷闷地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嘀咕：“那你到底管不管那扇门？”
木清头也没回：“管。”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