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回到玄灵观院中。
三儿正守在她门口,来回踱步,脚步乱得很。
“怎么?”木清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懒懒地开口,“不躲了?”
三儿一噎。
她确实在躲。
带着小甲小乙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躲着。躲在玄灵观后面的树上不敢下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连理由都编好了。
万一木清问她为什么不在,她可以说自己最近修炼,能力有所提升,需要独处。
当然,木清如果注意到她可以不用一直跟在她身边这个问题,她也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
总之,能蒙混过关就行。
可她没想到,木清连去哪儿都不问。一开口,就是直指要害。
“我哪里在躲。”三儿干笑了一声,“哈哈,我没干什么坏事,躲干嘛?”
木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三儿觉得自己的编的理由白费了。
“书怕水,怕火,怕撕。”木清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说说,我用哪个合适?”
三儿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没咋啊……”
木清淡然看了她一眼,“只能跟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说谎的时候怎么就不怕雷劈?”
“我……”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许委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想跟着你嘛,不编个理由,你不让我跟。”
木清没有说话。
三儿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一副做错事小孩的作派。
“能不能原谅我这次?”她问,声音更小了。
“不原谅,你还会跟着我吗?”
“……会。”
木清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三儿站在原地,看着木清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木清在想什么。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知道一件事,木清没有把她扔出去。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儿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木清走在前面,心里也在想一件事。
她不知道三儿的本体在哪里。否则,她早就让那本书知道——跟着一个火属性的上神,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木清盘腿坐下,不理会三儿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刚想沉入识海,窗外忽然传来锦落的声音:
“小姨,我神识里面的印迹还在,你要不要考虑帮我处理掉?”
木清对于“小姨”这两个字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她顿了一下,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锦落站在窗边,表情带着理所当然。
“进来。”木清说。
锦落推门进来,在木清面前站定。
三儿坐在一旁,看看木清,又看看锦落,识趣地没吭声。
“想清楚了?”木清问。
锦落一愣:“……想清楚什么?”
“这枚印迹清除之后,你就与问天教再无关系了。”木清语气平淡,“你可能想回都回不去了。”
锦落想都没想。
“我要跟着小姨学本事了。”她说,“为我娘讨公道。当然不回问天教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误把贼人当恩人。现在知道了,没道理还死性不改吧?”
木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锦落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板。
“而且,”她继续说,“问天教也没什么好回去的。一个把我当棋子使的地方,我回去干嘛?找虐吗?”
木清淡淡开口:“以你的水平,不至于把你当棋子。”
锦落一愣,下意识觉得这话是在夸她,但仔细一品又不太对。
“那把我当什么?”她问。
木清看了她一眼:“当炮灰。”
锦落:“……”
三儿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锦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木清计较。
毕竟,她还要跟着学本事呢。
炮灰就炮灰吧,炮灰也有逆袭的一天。
木清抬手,指尖点在锦落眉心。
灵力探入的瞬间,如一股暖流涌入。
锦落的神魂深处,一枚蓝色的太阳印迹静静悬浮,像是烙在灵魂上的标记。按照问天教的层级划分,这枚印迹意味着她虽然没有进入核心权力圈,但至少已经跻身前三层——不算最高,但也绝不是边缘人物。
木清看着那枚印迹,目光微沉。
指尖灵力一转,印迹像被火焰舔过的薄冰,无声消融,连渣都没剩下。
锦落只觉得眉心一轻,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搬走了,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好了。”木清收回手。
锦落摸了摸眉心,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然呢?”木清看了她一眼,“还要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锦落讪讪,“……那倒不用。”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问:“小姨,我如果想像你这么厉害,我该怎么做?”
木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像不了我这么厉害。”她说,“也没必要像我这么厉害。”
锦落嘴角抽了一下。
是觉得她不行?还是觉得她不配?
转念一想,她说“没必要”,不是“你不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必照着别人的样子活。
锦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莫名踏实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手搭在门框上,头也没回。
“小姨,你真好!”
说完,她像是怕被叫住,又像是怕自己后悔说了这句话,飞快地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木清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奇奇怪怪。
“嘴硬心软。”三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木清转头看她。
三儿立刻闭嘴,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得很。
木清收回目光,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三儿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真的感觉得到,羲和变了。
下一秒,木清突然抬手,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灵光从她指尖散开,像水纹一样荡出去,穿过窗外、穿过院墙,悄无声息落向更远的地方。
三儿看不懂,但本能觉得不太对劲:“这是……?”
木清这才睁开眼。
“上古追踪阵,刚刚清理印迹的时候被触发了一次。”
三儿瞬间坐直,“上古追踪阵?”
木清收回手,“嗯。”
这句话一出,屋里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三儿皱眉,“她只是个小虾米,连上古追踪阵都用上了?”
木清站起身,“帝俊不想让她脱离控制范围。”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门外。
“锦落一直在紫金玉坠里,而紫金玉坠一直挂在我身上。所以,他随时可以知道我的去向——不是锦落的,是我的。”
三儿脸色一变:“那烂尾楼那次……”
“上古追踪阵不能随意动用。”木清语气平淡,“只要激活了,就有被我发现的可能。除非必要,否则——怕我顺着痕迹反向追踪。”
三儿一愣:“你能反向追踪?”
木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
“守着他们,我去看看。”
木清起身,走到窗边,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