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木清,在床上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承载着天命之书的盒子依旧熠熠生辉、金光璀璨。盒子上金色纹路在光芒中缓缓流动,蜿蜒盘旋,错综复杂。
此刻的木清,心情有些郁闷。
再一次让帝俊逃了,她必然是不痛快的。若是以往,她定会往死里修炼,发泄这股郁气。可现在,她迟疑了。
问题出在修炼上。
如今她一旦运功,体内天命之书的力量便会悄然牵动神魂之力,引发周围灵气波动,甚至形成吞噬之势。最近两次修炼,到最后都变成了“吸”。
木清看着那个盒子,目光微沉。
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安静、庄严,看不出任何情绪。
上一次,木扶苏他们都学聪明了,知道要稳住自己的神魂。可若是自己的力量继续强大,那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灾难。
谁能顶得住她那吞噬灵气的势头?
第一次,他们猝不及防,被吸了个七零八落。
第二次,他们有了准备,勉强稳住。
第三次呢?第四次呢?
木清垂下眼。
她不是不想控制。
是这东西,不听她的。它只是本能地在以自己的意志牵动神魂之力,搅动灵气。而她身边那些人,不过是被卷进了这场灵气的旋涡里。
一次两次还能扛,时间久了——
不是她盲目自信。
他们真的,没有一个能打的。
木清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盒子。
她知道,抱怨没有用。这东西长在她体内,不听她的,她也甩不掉。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解决。
……或者,怎么让他们扛得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白泽。
之前被帝俊打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不过,也不一定。
那可是帝俊。
木清皱了下眉。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色已深,院子里安静下来。小甲和小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屋,院中只剩锦落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撑着下巴,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木清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入虚空,下一秒,出现在后山。
她一出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羲和。”
“姑姑。”
“羲和上神。”
此起彼伏的称呼声在夜色中轻轻响起。
众人纷纷凑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有叶亭、沈星和元清道长三人,在石头上睡得呼呼的,一无所知。
叶亭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嘴微微张着。月光照在他脸上,忽略嘴角挂着的口水,倒是显得格外安详。
沈星蜷在一块扁平的大石上,呼吸均匀,睡姿乖巧。
元清道长则盘腿坐在一块圆石上,双手搭在膝头,明明是个打坐的姿势,脑袋却垂到了一边,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幸好,还有鼾声。
否则都得担心他是不是挂了。
木清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姑姑。”白泽从树下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像是刻意压着。胸口那道伤仍在隐隐作痛,他却不动声色。
木清看着他,目光在他胸口轻轻一落,又很快移开。
“还没好?”
白泽微微一顿,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我一直在修炼。”
他确实在努力。
这些天灵力一刻不停地运转,试图修复那道伤,但效果微乎其微。帝俊那一击留下的痕迹,像是刻进了骨血里,怎么也拔不干净。
木清往前一步,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他面前。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受伤之处,灵力自掌心缓缓渗入。
白泽身体一僵。
不是疼。
他微微有些紧张。木清的灵力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下淌,所过之处,那股纠缠不散的钝痛竟被一点点化开。
他下意识想退,却被木清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别动。”
白泽没再动。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片刻后,木清收回手。
“好了。”
白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股纠缠不散的钝痛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淡淡的酸胀。
“……谢谢姑姑。”
木清没有回应,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这次受伤对你来说也是契机。但气息未平、经脉未稳之前,不要强行运转灵力。”
说完,她走到树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眼望去,虽仍带着些许狼狈,但比起先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已然好了太多。至少,魂体凝实,气息也稳了下来。
“还行。”她淡淡道,“总算有点人样了。”
木扶苏与木清相识最久,最清楚她这张嘴有多不留情面,闻言只是抬手揉了揉耳朵,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懒得接话。无论是文斗,或者是武斗,他都毫无胜算,所以没必要在这时候自取其辱。
窿影身侧依旧跟着尘宵,只是与从前那副畏缩模样不同,如今明显活泼了许多。反倒是窿影,气息愈发冷冽。
尘宵本想上前同木清打个招呼,刚迈出一步,便被窿影一个冷眼扫过,立刻僵在原地,讪讪地收了动作。
他虽仍对木清存着几分本能的畏惧,却也清楚,若没有木清,自己根本得不到机缘跟在窿影身边。
苍敖与听雨站在队伍最后方,苏苒也在一旁安静立着。
几人比起先前,魂体都凝实了不少,气息虽不算强横,却已不再虚浮涣散,显然是稳住了根基。
“我最近都在外面,你们好好修炼。没事不要离开清灵山的地界,若是私自出去出了什么事,我也保不住你们。”
说完,木清不再停留,转身踏入虚空。
夜色微微一荡,她的身影便如水墨般散去,转瞬不见。
后山重新安静下来。
苍敖忽然开口:“你们感觉到了吗?”
木扶苏看了他一眼:“你也察觉到了?”
听雨想了想,“我有一种直觉。”
“那就是了。”木扶苏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尘宵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弱弱地问了一句:“大人们,你们在说什么?”
窿影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她差点没绷住。
她一直想找回弟弟。想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在脑子里描绘了无数遍重逢的画面——弟弟长大了,修为精进了,或许变得沉默寡言,或许还保留着小时候的几分天真。
唯独没想过,他会变得这么蠢。
窿影闭上眼睛,努力往下压心火。
天意如此吗?
她找了那么多年,就找回这么一个东西?
尘宵还不识趣,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大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也想知道。”
窿影深吸一口气,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闭嘴。”
“哦。”
尘宵缩回手,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不敢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