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缠一见他这反应,眼睛都亮了,“聊什么?来,说说,就聊你是怎么惹到姐姐的?”
炎煌微眯着眼,不紧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这事,你不应该问这个小女鬼吗?”
桃夭吃零食的动作一僵。
“……我好不容易忘记了。”
“那正好,”幽缠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我帮你们两个一起回忆一下。”
桃夭:“……”
她默默扭头去看炎煌。
炎煌压根没接她的眼神。他正皱着眉头,对着幽缠面前那堆零食翻来翻去,拈起一包幽冥酥看看日期又放下,那表情像在翻什么毒药。
“你们吃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那盒幽幽鬼火糖,凑近了看,又放下。转而拿起那盒幽冥酥,举到眼前转了转,表情像在翻什么毒药。
“你在干嘛?”桃夭忍不住问。
炎煌头都没抬,“看材料成分。”
“……”
“这包幽冥酥,”他翻了个面,眉头越皱越紧,“阴气掺得乱七八糟,甜腻压不住杂味——”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东西丢了回去。
“算了。”
他闭着眼睛随手拎起一包花花绿绿的包装,指尖一捏,袋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凑近闻了闻,脸上嫌弃更浓了。
“你们鬼就喜欢吃这种东西?”
桃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啊,有意见吗?”
炎煌微微一怔。
桃夭自从干了两个月酆都大帝的活,掌握了生杀大权,鬼胆都大了不少,对着他都敢甩脸色了。
放在以前,她哪敢。
炎煌倒是没生气,反而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东西。
“没意见,”他把那包零食扔回桌上,“就是觉得你们鬼的品味,挺独特的。”
桃夭哼了一声,没再理他,伸手把那包零食拿回来,把已经撕开的口子又扯大了一些,自己捡了一块塞进嘴里。
“即使不喜欢我们鬼吃的东西,都要保持该有的尊重,”桃夭语气平静,“若不是幽冥维持着阴阳两界的运转,世间早已失序——你又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
这话一落下,酆都大帝手中的笔都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桃夭。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女判官,泠昙。
炎煌沉默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你说得对。”
桃夭显然没想到炎煌居然会这么爽快地认错。
她刚才那句话,其实是憋了很久的。
跟在木清身边,她其实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即使是有些实力的厉鬼,但是周围的随便来一个都是能碾压她的存在。
在酆都大帝面前不敢大声,在炎煌这种上古祥瑞面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自己算什么,一个百年前被人害死、镇压、拿来祭祀的小小女鬼,若不是木清路过顺手捞了一把,她现在还在地下压着。
所以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她其实就后悔了。
她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反驳了不该说的话。
可那又怎样?
若炎煌心情不好,就是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一个祥瑞,打散一个小鬼,算什么事?
但炎煌认错了。
他居然认错了。
桃夭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义正辞严,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
她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炎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零食放回桌上。
酆都大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落在公文上。
幽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的糖都不嚼了,急得直拍桌面,“都干嘛呢?别扯东扯西的,快点讲,你们到底干嘛了?怎么惹到姐姐的,一个个躲这鬼地方来了?!”
桃夭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
“我和炎煌大人把木清大人的床烧了。”
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幽缠的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嘴里的糖渣子差点掉出来。
“……你说什么?”
她扭头看看炎煌,炎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忽然对指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又扭头回来看桃夭。
“你们——”幽缠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们烧了姐姐的床?”
“是意外。”桃夭强调。
“谁烧的?”
“……我点的火。”炎煌语气轻描淡写,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心虚。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正他已经按要求备好了一盆凤凰之泪,他不怕!
幽缠在一旁“噗”地笑出声,茶差点呛进气管里。
“行了行了,谁点的不重要,”她擦了擦嘴角,眼睛比殿里的那几盏鬼火都亮,“重点是——姐姐当时在哪儿?她什么表情?她说什么了?你们怎么跑出来的?她追了吗?”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兴致盎然。
“快说快说,为什么她没有宰了你们两个?”
桃夭:“……”
她现在很想把手里这壶茶直接扣在幽缠头上。
下一秒,幽缠嘴里被塞进一大把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连话都说不清,只剩下含混的“唔唔”。
桃夭转头。
正好看到炎煌拍了拍手。
“清净了不少。”
酆都大帝突然说:“桃夭,有没有兴趣做判官?”
炎煌拍手的动作一顿,“你们幽冥当官这么随便的吗?”
桃夭虽没说话,但看向酆都大帝的眼神,显然也是同一个意思。
幽缠终于把嘴里的跳跳糖吞下去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哇……好爽!”
酆都大帝懒得理幽缠,只看向炎煌,语气平淡:
“你以为我会随便找人?”
“你这还不够随便吗?”
酆都大帝:“……”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道:
“幽冥鬼满为患,公务堆积如山。在这种情况下,桃夭代我批了两个月的文书——不仅没出过错,而且赏罚分明,条理清晰。”
炎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听你这么说,她更适合坐你的位置,当这幽冥之主?”
酆都大帝:“……”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炎煌,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情绪。
羲和身边的人都太讨厌了,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