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意。”
三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阴气养鬼,恶意养——”
她顿住了。
小乙等了两秒,忍不住追问:“养什么?”
三儿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浓黑如墨的东西在窗户边缘翻涌、试探、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楼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是撞击,是有什么东西被按住了。
“养它自己。”
三儿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恶意不养别的。恶意只养更大的恶意。”
小乙愣住,“那……养大了会怎样?”
“不怎么样。”
三儿收回目光,语气轻快起来,“有姐姐在,养不大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是孩子,负责开心快乐就行。这些事,让大人去烦心吧。”
小乙又看了一眼那栋楼,缩了缩脖子,跟着蹦蹦跳跳。
“所以我是真的感觉到冷了?”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边跳边说。
“嗯。”三儿头也不回,“那是你本能地在害怕。”
“我是僵尸!我才不会害怕!”
“那你抖什么?”
“……身体有些僵,抖一抖。”
三儿没理她。
小甲在后面小声嘀咕:“你身体还有些冰,要不要烤一烤?”
小乙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小甲闭上了嘴。
阴域时空内,木清站在那里。
那些学生居然还有着完整的灵魂。
不是周宇鬼域里那些灰白的影子,不是被折磨得只剩执念的残魂。他们是完整的,完好的,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鲜活”。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能管他们了。
他们看到木清,叫嚣着。
“又来一个送死的?”
“长得还不错,留下来陪我们玩吧。”
“不知道能不能撑十分钟呢?”
“哈哈哈哈,就喜欢看他们脸上的痛苦……”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忽近忽远,和当年器材室门缝里挤出来的笑声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没有门缝了,没有走廊,没有可以逃跑的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游乐场,他们终于可以不用伪装的地方。
几十个灵魂围上来,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死时的模样,烧焦的痕迹还挂在身上。五官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大致的人形,和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木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姓周的放她进来的?真有意思。”
“那就让姓周的看看,他怎么死,别人跟着怎么死。就他还想保护其他人,笑话。”
“不是一直叫着要我们改邪归正,不然永生永世只能困在这里吗?现在居然主动送人进来。”
“等等——姓周的灰飞烟灭了?!”
“快!快冲出去!杀人放火去!”
一只男鬼猛地朝木清身后的门冲去。
就在他快要碰到那扇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后颈,像拎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把他狠狠拽了回来,往阴域时空的深处扔去。
他踉跄着,滚了几圈,撞上几团围上来的黑影,稳住身形后猛地抬头。
对上的,是木清那张淡漠得仿佛没有温度的脸。
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过。
“我说了,”木清的声音平静,“你可以走吗?”
男鬼全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什……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同伴。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灵魂,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他们看着木清,以及她身后的那扇门,忽然觉得这扇他们盼了不知多久的门,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出去了。
木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灵魂。
“周宇一直叫你们改邪归正?”
没有人敢回答。
“他还说,不改就永远困在这里?”
还是没有人敢回答。
木清笑了一下。神情淡淡的,看起来温和,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凉,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火苗。顷刻间,火苗暴涨成一米多高的烈焰,明明没有外扩,却让在场每一个鬼都感受到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你们不会永远困在这里。”
火苗在她眼底跳动,整个人静得像站在黑暗之上的裁决者。
“你们会从这里——彻底消失。”
“你以为你是谁?”
领头的是个女生鬼,歪着头看她。改短改紧的校服上还别着校徽,半边脸是烂的,露出的不是骨头,是更黑的东西。
木清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她抬手,掌心朝外,五指缓缓弯曲,手臂往后一收——
女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吸入她掌心。
手指微一用力。
碎裂。飘散。无踪。
干净得像从未来过。
剩下的鬼魂僵在原地。
他们开始往后退。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刚才看热闹玩弄的架势没了,几十双眼睛盯着木清的手,像盯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那个被捏碎的女鬼,是他们里面最嚣张的一个。活着的时候就是大姐大,远近有名的小太妹,看谁不顺眼就打骂,周宇就是死在她手上。
然后她没了。
一秒钟。不,可能不到一秒钟。
有人咽了咽,有人往同伴身后缩了缩。有人试图往更深的黑暗里退,却发现整个魂体都在抖,抖得不听使唤。
木清始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平淡地,像在等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不是虚拟,而是真的在凝固。
阴域里原本流动的黑色雾气开始变慢,像被冻住的河流,一层一层地结冰。
所有的学生鬼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层白雾一样的东西从指尖向身体蔓延,所过之处,魂体僵硬。
那些学生鬼开始慌了。
“怎么回事?!”
“她在做什么?!”
“她要把我们全杀了!”
“我们就这样彻底消失吗?”
木清这次也好奇。这片阴域时空里,有哪一个熟人呢?
“羲和上神。”
声音仿佛穿过遥远的时空而来,沙哑的,破碎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连发音都变得艰难。
木清完全听不出来是谁,但她的掌心,那簇一直安静燃烧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她目光一凛,五指一握,神火熄灭。
“出来吧,这样躲躲藏藏十万年,也够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凝固的阴域里,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