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和两只小僵尸在空地上待着。
这会儿,他们倒是没蹦来蹦去。
“会不会有危险?”小乙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不安。
三儿瞥了她一眼,“你对姐姐的能力一无所知。”
小甲慢吞吞地开口:“要是没危险,你干嘛让我们走?”
三儿踩着自己映在月光下的影子,淡淡道:“你们,碍事。”
小甲亮出獠牙,“看,我的牙齿尖不尖?”
三儿指着旁边的石头,“有些黄了,去那里磨一磨。”
小甲:“……”
算了。
站在高处的帝俊看着三儿,眉头微皱。
她……到底是什么?
此时,木清已经进入教室。若是再困不住她,自己的计划,也差不多该宣告失败了。
下一瞬,帝俊消失了。
三儿抬头,看向高处,嘴角扯了扯。
高处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连一丝残影都没有留下,可三儿的目光却依旧停在那里。
“走了啊……”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木清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了。
她没有回头。
门外的幽缠环顾了一圈黑暗阴森的四周,百无聊赖地动了动手,顺势吸了一口周围的阴气。
哎——这阴气,含的杂质太多了。
念兹被吓了一跳:“姐姐?你不是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
念兹愣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睛,往后飘了半米:“那……那你是什么?”
幽缠没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有一点点的斑。
有杂质的阴气就是这点不好。
念兹看她对自己似乎不感兴趣,又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姐姐,我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见你这样不是人的。”
幽缠:“……”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
幽缠沉默了一瞬,缓缓转头看向念兹。
“……你这样不是人的。”
念兹眨巴眨巴眼,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恐。
真真五彩斑斓啊。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姐姐你不是人——啊不对!我是说姐姐你——你是那个——”
她越急越乱,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魂体都激动得厚薄不均了。
“我是说你不是人,是那种不是人!不是骂你不是人!虽然你真的不是人!但——”
念兹猛地捂住嘴。
完了。
越描越黑。
幽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试图自杀的鬼。
“……你,再说一遍。”
念兹疯狂摇头,整个人已经飘到了三米开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闭嘴!我这就闭嘴!我把嘴变没了!从现在开始我是只哑巴鬼!”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幽缠收回目光,靠着墙淡淡说道:
“下次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念兹拼命点头,点的幅度约等于360度。
“……要是没有,就别说话。”
念兹继续点头,点着点着忽然顿住,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
“啊啊呀呀……”
幽缠脚步一顿。
念兹瞬间闭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再发出。
而此时,门里,整个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木清目光所及,每一张脸都是灰白色的,五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看着倒像是听课挺认真的,只是每一个都翻着眼白。
换个人来,怕是要吓得腿软。
然而木清扫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玩意儿,在她眼里,跟路边的野花野草也没什么分别。
木清的视线从学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讲台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新同学。”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迟到了半小时。”
木清看着他,淡淡回答:“哦。”
“按照规矩,”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粉笔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站着上课。”
黑板上写的是:“语文。”
木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那些端坐的影子。
“站哪里?”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模样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站在最后面。”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难听。”
老师的动作一僵,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住嘴!公然辱骂老师,你是不想读了是吗?滚到后面去站着!”
这么容易破防啊……
这鬼可不咋的。
木清配合了一下,慢悠悠地走到最后面。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
教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那些端坐的影子开始动。
他们的脑袋180度转过来。
所有的脸,齐刷刷地转向木清。灰白色的面孔上,五官开始变化。嘴角向上咧开,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眶里涌出血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遵守纪律的学生……”老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木清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影子缓缓靠近。
“惩罚?”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那些窸窣的声响,“你教语文,到底教什么?”
“教他们沉默。”
“教他们跪着。”
“教他们活着,也像死了一样。”
声音从不同的方向涌来,重叠在一起,像念经一样反复。
木清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不需要。”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簇小火苗。
那些靠近的影子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撞在一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黑暗像潮水一样翻涌,却始终避着火苗。
老师模样的男人脸色变了。
他的脸开始扭曲,眼镜掉在地上,露出后面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你——你不是学生——”
“对,我是新来的校长。”
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骗鬼呢!”
那些缩在墙角的影子又重新躁动起来,窸窸窣窣地往前蹭。
木清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骗的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