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缠带着木清来到最后一栋楼。
临近午夜,风呼呼地灌进来,裹着沙砾打在烂尾楼的墙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木清扭头看过去。
一只小女鬼正飘在不远处,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她蜷在那里瑟瑟发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要进去……”
“里面……有……”
“……很可怕的东西……”
木清看着她那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微微皱眉。
不会抖没了吧?
她一挥袖,一道灵力打入小女鬼体内。那团几乎要消散的魂体瞬间凝实,轮廓清晰起来,连原本模糊的五官都变得分明。
小女鬼愣了一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惊喜得原地转了一圈:
“咦?我又活了?”
幽缠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没活。但是,你不会很快死了又死。”
小女鬼显然听懂了这句绕口的话,愣了愣,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哦?”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哦?”
再摸摸脸。
“哦!”
最后原地蹦了一下,一下子飘到天花板了:“哦——!”
“谢谢漂亮小姐姐。”
小女鬼飘在半空,连脸上的表情都鲜活起来。
木清没接这个话,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刚才想和我们说什么?”
小女鬼这才想起正事,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里面有……有很可怕的东西。很可怕。”她打了个哆嗦,哪怕魂体已经稳固,回忆还是让她本能地畏惧,“被他们抓住,就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们?”木清重复了一遍,“是谁?”
“我……我不敢说……”
木清:“……”
幽缠面无表情:“要你何用?”
小女鬼讪讪一笑:“我本来就没用。”
木清、幽缠:“……”
木清没再追问,抬脚往楼里走。小女鬼飘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又跟上来:“漂亮小姐姐,你们真的要进去吗?”
“嗯。”
“可是……”小女鬼咬了咬牙,“里面真的很可怕……哎,算了,我跟着你们吧,遇到危险,我还能拖一拖时间。”
木清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小女鬼缩了缩脖子,以为要被拒绝了。
“跟着可以。”木清说,“遇到危险,你先跑。别碍事。”
小女鬼脸上带着困惑,但是还是使劲点头,点了一半又想起自己是飘着的,赶紧开口:“好好好!先跑先跑!”
幽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木清,没说话。
往楼里走的过程对小女鬼来说很沉闷。
她好不容易见到活人,莫名其妙的有安全感,活跃了许多。飘在木清身侧,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嘴里絮絮叨叨地小声说话:
“我叫念兹,在这里飘了……几年来着?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很久很久。之前还有别的鬼,后来都不见了,就剩我一个。”
“怎么不见的?”幽缠问。
念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有的……散了。有的进去了,就没出来。”
她说着,往木清身边靠了靠,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黑暗,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却让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木清没有停下脚步,语气淡淡:“既然有的进去了没出来,你现在还敢跟着来?”
“嗯……”念兹的声音更小了,“姐姐们是好人,我……我虽然没用,但是到时候给姐姐们争取逃跑时间还是可以的……”
木清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幽缠瞥了念兹一眼,语气凉飕飕的:“死这么久了还这么单纯,你这鬼,算是白当了。”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半开的门。门板上满是霉斑和裂缝,门把手歪歪斜斜地挂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
幽缠停下来:“入口就在门后面。”
木清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
门后是空的。
风声消失了。
塑料袋不再作响。
连远处城市的车流声,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只剩下——
脚步声。
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混凝土之间回荡。
而就在他们踏入那栋楼的刹那——
视线微微一晃。
地面,仿佛下沉了一寸。
幽缠困惑:“鬼域?”
木清抬眼。
眼前的世界,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灰白的混凝土墙面,此刻泛着一种陈旧发黄的色泽,墙上甚至出现了早已不该存在的——
黑板。
粉笔字。
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今天,也要乖乖上课哦。”
粉笔的最后一笔,像是刚写完。
甚至,还在往下掉灰。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粉尘味,还有血腥味。
“阴域时空的入口又换了。”木清微微叹了口气。
难怪像是被人为破坏过,又重新撑开的一样。
“这里,不是工地……”
木清眯了眯眼,“是那所被拆掉的学校。”
幽缠点点头:“好了,我带路带到了,打架就不用我上了吧?”
她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
可这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拖长与回响,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过水面传来。
紧接着——
“咯吱。”
一扇教室门,自己开了。
门内一片漆黑。
却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坐着”的影子,像学生一动不动,整整齐齐。
而黑暗深处,有一个声音,温和又低哑地响起:
“迟到了的同学……”
“要受罚的。”
接着又是一阵笑声。
“呵呵呵呵……”
木清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看着那片黑暗。
她不在意地说:“哦?怎么罚?”
念兹躲在幽缠身后。
“站着上一天的课。”那个黑暗深处的声音幽幽地说。
念兹小声嘀咕:“站着上课……这算什么惩罚?”
幽缠看了她一眼:“你没听明白。在这里‘站着上课’的意思是变成里面的影子,永远站在那间教室里,当一辈子的学生。”
“能罚我站的,你是第一个。”木清淡淡说。
她抬脚迈了进去。
那些影子瞬间凝实,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空,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同款校服,陪他们玩一玩霸凌者的游戏。
而幽缠和小女鬼则在门前看着,没有参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