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伟看到丁承业,跟看到亲鬼一样,在他身边飘来飘去。
但是丁承业实在难以感同身受。
他对肖伟无法产生亲人般的感觉。
“那个……”
丁承业实在忍不住了,太吓人了。
他正弯腰收拾床铺,刚拿着抹布擦床板,肖伟就像幽灵一样,从床中间探出头来。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抹布丢出去。
他还没缓过神来,肖伟又轻轻飘到床尾,半蹲着打量他:“你打算在道观里住下来吗?”
丁承业心里翻江倒海,手心全是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我怕鬼。”
“别怕,我以前也是人。”
丁承业:“……”
这不是你让我别怕,我就能不怕的,好吗?
肖伟见他实在害怕,就往后面退了一米,悬浮在离地二十公分的位置,眼巴巴地望着他。
丁承业莫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心里微微愧疚:“肖伟,你死了多久了?”
“几年了。”
“不是说死了都会到地府准备转世投胎吗?”
“嗯。”肖伟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我没机会投胎了。”
丁承业心里隐隐被触动了。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抹布随手扔在床上,“你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不想说……不过,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死样?”
这句话一出,本来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丁承业一时间楞在原地,“……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肖伟突然变形,整个人像从高处摔下,四肢散开,稀巴烂的样子。
血肉模糊,令人作呕又恐怖。
丁承业一口老血几乎喷出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肖伟见他差点吓死,连忙恢复原样,眨巴眨巴眼睛: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丁承业缓了半天,心跳才慢慢平复。
刚才那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太奶奶在对他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你就这样一直留道观里面吗?”
肖伟点头,“木观主在整座清灵山设了结界,所以,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溜达。”
丁承业:“……你什么都碰不了是吗?包括人?”
肖伟歪头想了想:“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过木观主给你作了标记,所以你现在安全。”
丁承业:“……”
谢谢你的诚实。
木清一行人下了山,三个小时后抵达隔壁市。
一个发生案件的地方。
原本可以快些,走幽冥捷径便是。只是这回带的人多,若再随意踏破虚空,天道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五人不论大小,颜值都属于能原地出道的级别。
一路上,有不少人凑上来,递着名片问:
“想不想出道?”
“演短剧考虑吗?”
“直播网红也行啊?”
小甲小乙兴趣缺缺。
三儿的注意力还在自己影子上。
幽缠被束缚了十万年,好不容易出来,怎么可能愿意重新被束缚在这些杂事上?
木清只是轻轻瞥过去一眼。
空气便静了。
她身上透出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当然,也有眼瞎心盲、非要往枪口上撞的。
遇到这种,除木清外的其他人都是抱着极大的热忱。
吃瓜,必须走在第一线。
木清今日穿着淡粉色汉服,衣袂飘飘。清冷之外,平添几分柔和,平日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一个双臂纹身的男人拦在她面前,盯着木清的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种上等货色。
只要落到手里,不管之后用来干什么,都只赚不亏。
心底的贪念像火一样蹿起——
他要发达了。
幽缠甚至在心里想象了一下纹身男的可能下场,包括但不限于:
上刀山。
下火海。
或者刀山火海轮着来。
三儿倒没什么想法。
毕竟她见过的蠢货多了,每个死法都不太一样,而眼前的这位,属于死得比较惨的那种。
小甲小乙盯着纹身男,嘴一张,獠牙刚冒出个尖。
木清一个眼神瞪过去。
两只小僵尸齐齐一僵,老老实实把牙收回去,当孙子。
“女人,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木清眼皮都没抬——
“三岁,把亲妹妹推井里,看着她淹死,假装不知道。”
“七岁,拿铅笔戳瞎同桌的一只眼睛,赔钱了事。”
“十三岁辍学,在火车站偷包起家。”
“十六岁沾赌,欠一屁股债,被人追着砍过三条街。”
“二十一岁跟了个大哥,专门替人要账,打断过三条腿——别人的。”
“二十九岁大哥杀人被枪决,你被扫地出门,自己单干。”
“三十三岁,出轨事发,你将妻子活活打死,伪装成心脏病突发送医抢救。”
“现在……”
木清每说一句,纹身男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额头已经沁出冷汗,瞳孔微缩——
“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木清淡淡一笑,随手轻轻抬起手,像无物般往下压去。
纹身男猛地“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几乎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拼命地划动,但身子像被无形锁链束缚,根本爬不起来。
恐惧迅速攀上他的心头。
这……这是人吗?
还是……鬼?
木清看了他一眼。
这人死气已经罩顶,活不过今天。
将死之人,不值得她出手。
她径直绕开,往前走去。
幽缠愣住。
这就放了?
小甲小乙更是不服气,呲着牙回头看,意思很明显: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叫正道!
三儿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都是要死的败类。没必要脏姐姐的手。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纹身男才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骤然散去。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喘了几口粗气,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了。
离那些妖魔鬼怪越远越好。
他跑出巷口,冲上马路。
轰鸣声骤然逼近。
他猛地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渣土车刹不住。
血肉与尘土在烈阳下飞溅开来。
几分钟前还站在这条街上的人,已经成了地上那一摊分不清形状的东西。
“为什么放过他?”幽缠忍不住问,“我听帝尊说过,羲和上神有仇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
木清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三儿也不回答,默默跟上木清的脚步。
幽缠在原地愣了一瞬,又飘着追上去,绕到木清侧面:“所以为什么?他得罪了你,你就这么算了?”
木清在一个工地面前停下脚步。
“到了。”